老泪
如果你没有,千万不要去尝试,千万不要碰处那苍老的泪。
父亲生活在那个年代,那个给许多拥有梦想的人带来遗憾的年代。母亲说,那个年代在我们那儿,像父亲这样的学历,只要两瓶酒,两包点心再加上两句好话,就会有一个不错的工作,可是倔强的父亲从不会逢迎这些,更不会低头求谁。
记忆中父母总是因为不值得一提的小事而争吵,日后才明白他们之间有许多无奈。像大多数中国古老式的婚姻一样,因为生活,父母走到了一起。性格不合,意见不一就一天天暴露出来,作为女儿我没有没有权利去评说他们其中的任何你个的对与不对。于是每次争吵时,我所能做的只有劝解与哀求,当争吵漫慢慢变成了家常便饭,我心中便产生了一种厌烦,一种想离开的欲望。
那是去年寒假的事了,忙碌了一学期终于可以回家了。开始,家里洋溢着团圆的喜悦,母亲每天做好吃的给我,父亲也经常和我聊起学校的事情,一家人其乐融融。过完年后请客喝酒是常有的事,父亲每天早出晚归,我和母亲担心他的身体受不了,经常劝他,就像吸烟的明知烟有害也要吸一样,父亲并不理会这些。每当我们”恨铁不成钢”的用言语刺激他时,父亲便总是一副不知好歹的最样:”咋了,几瓶酒我还喝不起啊?”这常让我和母亲感到伤心。后来,父亲的脾气更大了,有时候和母亲吵架动手,摔东西。我看不惯他这样对待母亲,有时就和他争吵。父亲好象很听我的,也不再发脾气了,只是一个人默不做声的叹息。这些,在我心中早已埋下了阴影,家常便饭似的吵架,酒后的无理取闹,让我开始讨厌他,开始讨厌这个家。
有时候,我会在吵架之后回忆父亲不喝酒时的笑容,父亲忙碌的身影和那些他曾经讲给我的故事。可是每次见到母亲流泪的双眼和她单薄多病的身体,我就全然忘记了,只看见酒鬼一样的父亲挥手打母亲的样子。但记忆中的父亲很少骂我,更不会打我,只有那次
那天,父亲像往常一样很晚才回来,处于压抑中的我不愿看见他那副醉样,就坐在那儿看电视,然后,我脑中闪过的是同学们和家人在一起欢快的笑容和父亲醉得一塌糊涂时的愤怒所形成的鲜明对比,我爱理不理的回答着父亲的回话,过一会儿,我又听见了争吵,我受不了大声喊到:”你们吵吧,吵死一个就好了,这个家在也没法呆了……”争吵中的他们停了下来,父亲瞪着发红的眼睛,”啪”我感到一阵酸痛,就听见母亲说:”你打孩子干啥……”随后把我搂到怀里。”我没有这样的孩子,这么多年的学白上了,说的这是人话吗……”最后我只看见父亲的嘴一张一合,气得发抖,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在想:父亲打了我。
晚上躺在床上,泪水浸湿了双眼,我想父亲是不爱打我的,,他更爱喝酒,他从不带我去哪儿玩,也不会送礼物给我,甚至当我期待他的肯定时,他从未夸奖过我,就算我考了第一名。我想家中再也没有温暖了,再也不会有笑声了,这一切都是父亲带给我的,第二天我整理了几件衣服,背着他们坐上了去学校的火车,我想我再也不回去了,我要打工供自己,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我才开始理解父亲,开始明白父亲为什么如此对待母亲,而母亲也只有流泪的原谅,却不会离开。
父亲从小没父亲,深知那种苦日子的滋味,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和妹妹,随着我们一天天长大,我上大学,妹妹上高中,本来就拮据的家里更是不堪重荷,多病的母亲,年过半百的父亲,这一堆烂摊子压弯了父亲挺直的脊背,为了供我上大学,父亲榨干了身上的每一滴血汗,父亲不是不关心我,只是他要更多的时间工作赚钱,他怕我骄傲从不夸奖我,可是我考上大学那天,他却多喝了一杯,还和邻居夸我有出息。送我上大学那天,父亲把自己梳洗得异常整齐,高兴得像个接到通知书准备上大学的高中生
躺在学校冰冷的床上,脑中闪现着父亲站在房前等我回去的身影,父亲驼下去的背和苍老而充满期待的目光,然后背着手,失望的离去,那一夜我失眠了,为了让我上学父亲借钱,这对倔强从不恳求人的父亲来说是多么难做啊,而每次他却笑着对我说:”没事,,爸能供得起你,好好学,别管钱的事”。也许父亲不是不在意,只是默默承受着,学无所用使父亲心中憋闷,多次又和那些不如他却很有钱的人一起喝酒,难免使他心中懊恼,所以每次回来后心情都不好,而我的那句话却刺伤了他的心,母亲说自我走后,父亲在没喝过酒,也很少说话了,夜里都喊着我的小名,然后醒来就问我是不是回来啦,说这些的时候母亲的声音是沙哑的,我知道父亲是爱我的,而我却在他最需要支持和关心他的时候,伤了他的心,又离开了家,再一次泪涌出来,我从未想过倔强的父亲却有颗异常脆弱的心,我下床收拾了衣服准备明天就回家
当我回到家中,母亲高兴惊讶的看着我,父亲从床上坐起来,咳嗽着,虽然他仍在骂我,大声的骂我,但我却看见一串晶莹而又苍老的泪滚落下来,我知道父亲是病了,几天不见,他的头发白了差不多一半,皱纹也多了不少,一下子老下去了十多岁,我也知道父亲哭了,我不敢相信,父亲是这样的爱我,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愣在那里,默默的看着他,这时,我又看见了高大慈爱,一如爱我的爸爸……
如果你没有,千万不要去尝试,千万不要去碰触那苍老的泪,否则你也会和我一样后悔的。
后记:父亲也许有不对的地方,对母亲或是对别人,但即便父亲该受到惩罚,惩罚他的人也绝对不可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