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花又开了
在母亲的眼里那个孩子现在早已成长早已身为人母,那些点滴回忆在脑海不会褪去,还记得野菊花的香味,记得它的样子,记得母亲采摘它的样子,记得母亲将它做成菊花茶的味道。当初那个约定越来越遥远,母亲的离去带着未完成的约定一起消失,那份自责感与遗憾在心底升起,两手空空的时候总会无尽的思念与感伤,母亲的样子不会朦胧,相信她会原谅你,在天之灵也会为你祝福祈祷。
在久违的秋色里和女儿一道出了门。
回来经过一条乡间小路,坐在车上,风动了车帘,路边的风景得以进入窗内。
女儿忽然惊喜道:野菊花,野菊花又开了!然后转向我说:要是奶奶在,就又会来采野菊花了。奶奶说,野菊花泡在茶里是可以祛火的。妈妈你会做吗?
我会做吗,我默然。
早就跟母亲说过,我要跟她学做菊花茶的。母亲在我耳边唠叨过很多回,告诉我,她是怎么采回野菊花的,又是怎么洗净晾干的,又是怎么精心收藏然后泡在茶里的……我那时单只是应着,并没有用心去听,只是想,以后会有机会跟母亲学做的,以后会有机会跟母亲学做的,因为母亲还不老,而我也还年轻。
谁知道,一切竟这样匆匆,这样令人猝不及防——不到六十岁的母亲就这样溘然离我远去了……
直到母亲去世,我才发现我还有这么多事情都没能来得及跟母亲学会!
母亲的毛衣织得很好。女儿的毛衣都是母亲应时织成,有时还包括我和老公的。旁人总是对母亲说,让丫头自己织吧,别把她惯懒了,看她什么都不会。母亲这时就会说,她能学些什么呀,再说她也忙,我反正有的是空。母亲身上的毛衣都是她自己织的,总是织了又拆,拆了又织,直到织得毛线褪色。她很喜欢穿毛衣,说是穿着很舒服很暖活。直到她去世,在收拾出来的毛衣中,竟没有一件是我跟她织的——
世上还有这么不尽孝的女儿吗?我怕是后悔都来不及了——也许,这就是老天对一个疏懒大意的女儿最大的惩罚吧。
笨拙如我,哪里会料到,自己竟会没有尽孝的机会呢?
愚钝如我,哪里会料到,自己竟会根本没有机会来跟母亲学做这一切呢?
如果我能料到,我会马上放下手头的一切在当时看来非做不可的事情,来跟母亲慢慢地学做每一件事情,并在学做每一件事情时还细细地聆听她一些长长短短的唠叨,哪怕它们看来是在浪费时间!
可愚笨的我,为什么总要认为会有时间呢?为什么总要这么天真地想:等有时间了我一定会让母亲好好地教我,因为母亲的年纪还真的不大,也还真的有很多时间来教我,来等把我教会后,再跟她买些上好的毛线,织成一件上好的毛衣,让她也来享一享养女儿的福气。
而她养的又是怎样一个女儿呢?!
……
在我的理念中,母亲好象永远不会离开我们的。她总会一直在一旁一边张罗着家事,一边微笑着看我们姊妹仨海阔天空的。这么真实的一切,怎么可能就会从身边消失呢?这真的太遥远,遥远得我从来就没有去想过!
我还有那么多的东西,想要跟着母亲学的:跟着她学着侍弄菜园,跟着她学着做腌菜,跟着她学着制年货……因为母亲在,这一切好象都不必慌张,母亲都会替我们一一做好的,而且我也有的是机会来跟她慢慢学做的。我一直就这么想着。一直就这么想着。竟没有一点别的念头。
谁能料得到,一切就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呢?
只剩下一个两手依然空空,什么也不会做的我,在黑与白的时空里反反复复地想,母亲,她真的走了吗?母亲,她真的来不及等我跟她学做一切,就匆匆走了吗?
路边的野菊花依旧灿烂,只是无端模糊了我的眼,我再也不会看见母亲在菊花丛中穿梭的身影了。
神思恍惚间,到家了。女儿说:妈妈,我看见好多人家都灌香肠了,我们今年还有没有香肠吃啊?女儿特喜欢吃香肠,尤其是奶奶灌的。每到奶奶把香肠灌好的时候,就是她想尽理由呆在奶奶那儿不回家的时候。
新年的年声又慢慢逼近了,我不知道自己在举家团圆的时候,该如何去面对那一张张喜庆的笑脸。而我空空的两手又将是怎样的无措和无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