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糖
作者以“绞糖”为中心,借以悼念闻阿婆,文字朴实,思路清晰。问候作者,还望再接再励!
十一回家探望父母,除了父亲头上又多了几星银白,母亲脸上又多了几道沟壑外一切安好如旧。母亲依然唠叨个不停,给我念无数遍金箍咒;父亲依旧抽烟不止,偶尔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不知怎么,从小便是一站在父亲面前就会紧张,害怕,所以只得劝母亲戒烟,母亲好似也挡不住父亲的执着,渐渐的母亲劝得少了,我也是。
当晚得到W的电话--“小志,闻阿婆死了,前天晚上。我猜想你会放假回家,要不我们去给阿婆吊个孝,我寻思就是为吃了几年的绞糖我们也该去看看。”
“好吧,明天吧,明天下午去吧”
接着又说了些不紧要的话,就把电话挂了。本想通过睡眠重新组装一下躯体,W的电话不停盘旋在耳边,仿佛发现了猎物,要冲到我身上。我知道它要什么东西。
抽出上半身靠在床头,点上一支烟,索性将荷叶上的那滴露珠捧出来。
W所说的闻阿婆其实并不姓闻,那是她夫家的姓。她本姓什么,到没人知道。阿婆不是本地人,好像是战乱的时候逃难到我们这里的。生育了一个女儿,后来出嫁了。本来女儿女婿相接阿婆同住的。阿婆性子强,破拖累他们。坚持不肯去。再后来关系就冷了,不到过节,女儿女婿都不来的。
阿婆给我印象最深的有两样东西,一样是阿婆的相貌,一样便是W口中的绞糖。而后者甜蜜了我和W的幼年时光。想着想着不禁叹了口气,叹人的坚强和脆弱。
我们村子不是很大,只有一所小学,说是小学,却连着幼儿班也都一并包裹了起来。我的少年光阴便是在这儿度过的,当然还有W--我的总角之交。闻阿婆就是在这个学校的门口卖零食的,很单一只有一种--绞糖。我无从得知她开始做这小买卖的具体年份,反正我上幼儿班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儿了。
知道这些源于我和W的相识,我们同村,同班,而且同桌。奇妙的是我还记得第一次接触绞糖的情形。那一定是个夏天,刚上幼儿班没几天。我看见W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物件--用两根竹签绞着一块红棕色的粘稠东西,两只手灵巧的旋转,把稠状物缠绕在竹签上防止掉落,并不时往嘴里送一口。我问这是什么东西,W眨眨眼,说绞糖,你吃么?说着便往我嘴上送,那时候小,不知道什么卫生不卫生,况且一个孩子而已,便是放到现在我也不会嫌弃。
而就当我嘴巴快粘到那糖时,突然绞糖从竹签上不堪地球的吸引掉落了,恰掉在我短裤上。接着便是我越擦越多,糖渍越擦越粘。让我一下午都很不舒服。但也就是那天起,我有了一个朋友,陪我玩到现在的朋友,还结识了另一个朋友--绞糖。
当天下午我便央求W带我一块买绞糖,许诺给他也买。闻阿婆便是在后门摆了一个摊位,而我原先是一直走前门的所以不曾遇到。说是一个摊位其实也不算,只有一个老妇人佝偻着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身材较小,脸上有很多沟壑,黑黑的皮肤上有许多老年斑,绑着小辫白色的,裹着小脚。第一次还真把我吓了一跳,后来去买时也觉的别扭,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而且还发现阿婆眼睛很亮,没有祖父的那种浑浊和蜡黄,貌似阿婆比祖父还要年纪大的。
她身前放着一个中的大小的竹篮,竹篮里有个铝制小盆,便是烟熏过的那种,而盆里便是糖稀,对是糖稀不是绞糖,不用竹签绞在一起焉能谓之绞糖呢。
后来的六年了不出意外我都会跟W一起上学,买糖,下学,买糖。一天两毛钱的花费,爷爷也是不会在乎的。买的多了阿婆也就认识我俩了,每次都会多给一些。阿婆很少讲话,在我记忆里我和W与其他小孩的买糖时的最大区别就是他会看我俩,这是我们的特权,别人是享受不到了的。
后来从另一个摊主口中得知了阿婆的过往,知道了她姓闻,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喊她闻阿婆时她的神情,是W喊得,阿婆先是一愣,继而颤颤巍巍的给我俩绞了糖,抬头的时候,我看见阿婆哭了。我那时不知道,以为W做错了什么现在想想,当一个有名有姓的人是多么幸福,能在故乡出生和死去是多么幸福,而且能有一个亲人,或者更多亲人也将是多么幸福。有些东西我们总是懂得的太迟而不堪温习了。就像闻阿婆,就像逐渐老去的父亲,母亲,还有我的去世的祖父。
第二天下午我坐着W来接我的车去了闻阿婆家,这是我第一次去阿婆家,很奇怪W知道地址,我带了烧纸,W说有了。
闻阿婆的院子很小,屋子也漆黑,纸色就设在院子里,花圈很少,显得很冷清。阿婆在冷棺里躺着,摆在屋里。
我们叩了头,亲属回完礼,我想找阿婆盛糖稀的那个盆子,但终究到处看看没有找到。于是看了几眼遗像,好像还和以前一样,又或许老了一些。接着在一片沉静中我们离开了,至始至终没有人哭,家属不会,W和我好象没到那份上,也没有。
晚上我们在一起喝了酒,醉中从W口中得知W母亲住院的事,好象不是大病,但是不小心会致命。我劝了一阵,没什么效果。我们接着喝,好在W酒量还可以,没有喝醉,我倒是眩晕了。
第二天我去医院看了母亲,W的也是我的。再后来我就回了家,再后来的假期里我时不时的想多看几眼母亲的皱纹,父亲的零星白发。可能都是天气比较好的缘故吧,感觉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