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

15日

那是一座伤城，一座想逃离却又无法动弹的城市。萨克斯的音乐布满这座城，轻轻柔柔地注入人心。

天微明亮，像那白色的鱼肚皮。清晨，城市开始一阵蠕动。清洁工拿着扫把，裹着卫巾，细扫着那片片落叶。自行车的身影开始穿行，上面坐着皮大衣的男人，后面坐着围着手织巾的女人。这清晨，又开始陷入一片忙碌状态。小车层出不穷，赶着早班的人，放着萨克斯风，安静地十字路口等着下一盏绿灯。

沸腾过后的绿豆粥，此刻又安静下来了。她安静得像座雕像。

薇安，我15日下午，到A城。

翻着日历本，15日，牛年，己丑，七月二七日。她拿着红笔，在上面重重画了个圈。墨水在书面渲染着，慢慢渗透边沿。如果非得要形容，那用滴血的玫瑰来形容，是再恰当不过了。记得她说过，爱与恨都是交叉存在的，当我们深陷进去时，模糊了彼此的关系。回忆，回忆着那冬日的黄昏，清冷的街头，那时刻，与此时却成了正比。

她洗漱了一下，换上那件封存了已久的毛线衣，鹅黄的外套。眼线，听说那是致癌的物质，可此刻却勾勒出一双美丽的凤眼。如果是美丽，那再短暂又何不足息呢？淡淡的粉，亲密着她的轮廓。镜子里的女人，像个脱胎换骨的妖精。是啊，她是他的妖精七七。

风吹来，天蓝色的窗帘在飘摇着，阳光开始洒进屋里。发白的墙，就像似患上了一种疾病，如此苍凉。“哗哗……”她拉开了窗帘，风贯穿着整个空间。微微地打了个寒战，对面不远的别墅，传来阵阵欢笑声，这清晨，他们的欢乐在到处飞扬。

很久很久以前，在这里，无时不存着在温暖，直到那天，战争的爆发后。原本是她驻站的场地，却变成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就像此刻，她厌倦了所谓自己的家，每天混在灯红酒绿中，直到三更已过，迈着醉熏熏地步伐回来。仿佛听到房子在呼喊着：主人，你不曾正面看过我，为何如此冷落我？

那个下午，没有一丝风，油腻腻的长发，披在肩上。乳腺癌，这三个字不短在她脑里回旋。

他站在她家门外，激烈的争吵着。他不明白为何一夜的转变，让她变得不可理喻。

他脸色苍白，绝望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是不是天生女人都是善变的？这女人善变得右心房传来刺痛。他的皮肤和气味都是那么清新，如此优秀的男人，她怎么会不眷恋呢？

他伸出左手，期待着她像只温顺的猫，跑过来，紧紧把她抱住。然后，她却像只小鸟，短暂地停留后，又飞走了。

战争持续着没完没了，她重重地摔了门，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听着电梯“叮”的开门声。他走了，真的走远了。

她趴在窗前，绝望地哭着，看着长长的背影，看着那影子越走越远……

车子缓缓进站，这是终点站。他一脸的胡子了，显得有点憔悴。整个晚上，在卧铺上不断地醒过来。每次一停靠站，他就向外望着那昏黄的灯光。漫长的26小时，是一种煎熬。

随着人潮涌出来，他在广场上看到她的身影，依然那么娇小，依然那么自信。一年了，他显得苍老了许多，可她只是多了几分成熟与自信。他依然记得，一年前，他在这个站台接过她。当奇迹地看着她拎着行李，朝自己飞奔而来时。他张开双手，把她拥入怀里，亲吻着那张红唇。看着她，感到自己的爱情依然还在。是的，时间带走了年龄，带走了绿树红花，但没带走他的爱。

薇安……

嘴唇轻轻蠕动，像一种欠意般的叫着她的名字。

她敏感地回了头，眼前这人，带着熟悉的气温，慢慢向她靠近。眼睛湿润湿润的，日思夜盼的时刻，他到来了。空气像似在这一刻静止流动，四目相接的刹那，思念浮现在眼里。

她轻轻凑上自己的红唇……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