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风雪

陈戈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11-28 08:1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23408
编者按

文章立意比较好,行文朴实。但是语言上可以再凝练一些,结构安排也可更合理一些。感谢作者对本次主题文的支持,期待你的更多佳作!

那一场大雪,时过境迁已经二十年了,然而还是会让我时时记起。每年冬天,当那厚厚的白雪铺天盖地,浑然一幅巨墨山水让万里河山沟壑不再,天堑通途;原驰蜡象,且听龙吟之时,也定然会让我尘封的记忆,重新回归到那一年,那一夜的风雪之中。

正月初七,下午两点多,妈妈不在埋怨我,收拾好礼物,打发我和妹妹出了家门。

地上的残雪还在消融之中,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要放在平常,打死我也不会在那样的天气里出门,可这一次,没有能完成妈妈交给我的任务,自责迫使我不得不接受了妈妈的安排,而妹妹却不同,她从小就一乖丫头,对妈妈的话总是言听计从。

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我心里的自责还在继续。要是我当初没那么贪玩的话……要是有电话的话……要是当时有辆自行车的话……太多太多的要是使我无暇去顾及比我小三岁的妹妹在想什么。几年后妹妹才告诉我,她是觉得那五十元钱要是落个不明不白太可惜了。

都怨我!雪姨和莹莹表姐离开我们家时,妈妈心意不过,要把她卖鸡蛋攒起来的钱,五块、十块地总共五十给雪姨。妈妈说,每次雪姨从西安来,都给我们家买好多东西,农家人三核桃两枣,算不了什么,一定要雪姨收下钱。可雪姨就是不拿,结果这任务就交给了我。

雪姨和妈妈并非亲姐妹,可这从没有影响她们从小就建立起来的姐妹情谊,妈妈给她们都不要,我要硬给那肯定白搭。想着雪姨和莹莹姐是骑车来的。临走前我就将那零的五十元钱用手绢绑在了车座下,然后就和妈妈一块儿去给雪姨她们送行。

我当时想,等雪姨和莹莹姐走过了煤矿,骑上车子以后,再告诉她们,然后我操小道迅速回家。要不然在路上为了那些钱拉拉扯扯地,让过路人见了笑话。

然事与愿违,等我登上一座山坡时,雪姨和莹莹姐的自行车已经顺着那条下坡路走远了,山坡上雪下的比以前更大了,风也开始呼啸起来,将我的喊声淹没了。雪姨他们根本就没有听见。她们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乡间的煤屑路上一到下雪就没了车辆,当时也没什么手机,不得已我只有回家将情况告诉了妈妈。妈妈听了我的汇报很是着急,她说,那自行车并不是雪姨家的,而是舅舅从邻居借的,雪姨和莹莹姐明天中午就要从舅舅家直接回西安了。

这可怎么办?毕竟是五十元钱那!对农家人来说明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要落到舅舅手里也就罢了,可那自行车毕竟是借别人家的,而绑在车座下面的手绢什么时候散开了,钱散落了也不一定。舅舅家也没有电话。

想了一会儿,妈妈最终决定让我和妹妹带上礼物,去给舅舅拜个晚年。当然,还要看看车坐下的钱是否还在。柱子舅舅尽管和妈妈不是亲姐弟,好几年都不来往有点说不过去,更何况雪姨和妈妈又情同亲姊妹。

当然,要是这事发生在通信、交通都极度方便的现在,也没什么,可问题在于我们家到舅舅家并无大路相通,走最近的小路到舅舅家也要尽三个小时。乡间小路,冰雪天气时,要么泥泞,要么很滑,自行车根本无法骑行。除了步行,在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这就有了我和妹妹顶风冒雪去给舅舅拜年的事。

走在冰雪天气里,也没什么,毕竟上初中起我就习惯了步行上学,可妹妹能否忍受这样的天气?她才十三岁。三小时的路程也真是有点长。尽管妹妹从小乖巧,妈妈舍不得让她去。可我根本就没去过柱子舅舅家。柱子舅舅家老二结婚时,是妈妈带着妹妹去的。另外,过年家里也离不了妈妈打理。这样,妈妈只有让妹妹给我带路了。

带着给舅舅家准备的礼物,走在有点泥泞的山间小路上,耳边挂着风,天空中飘着雪花,对我和妹妹来说无异于一次长征,当时就是想,妈妈要是不给雪姨那五十元钱,或者是雪姨推脱后将钱收下,那该多省事呀!

下午两点半从家里出发,有一半路是山路,山路的尽头连接的是一条稍宽一些乡间砂石公路,砂石公路的尽头有一条柏油路,沿柏油路再走三十多分钟就能到柱子舅舅家。当然还有更宽敞的柏油路,可绕着圈子转着弯弯走,坐车一个小时就能到家,步行路程更远。而且下雪天,道路湿滑怕出事,有车没车也没个准,只有靠我们兄妹俩安步当车了。

刚出发时,我和妹妹冷的人直打哆嗦。走到半个小时路程时,活动开了,才不觉得那么冷了,时而鹅毛般大小,时而又小米般大小的雪落在面颊上,就像是困倦时在太阳穴点了一清凉油一样,感觉异常的清爽。妹妹那撅着小嘴也随之绽放出平日的笑容,爱玩的天性也也像冰雪消融时河边石头,逐渐冒出头来,话也就多了起来。

从妹妹的嘴里才得知,妈妈和雪姨之间的感情是从小就建立起来的。姨姥姥和姥姥小时候的家里离的很近,妈妈和雪姨小时经常一块儿玩。姥姥家里没姨姥姥家有钱,再加上妈妈姐妹多,妈妈没上几天学,姥爷就不让去了。而雪姨一直上十六岁,成绩一直很好,人又长得漂亮,当时很是被村里人看好。

可是了十七岁时,雪姨被当时镇上一个李姓有钱恶少看中,雪姨家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居然答应了这门亲事。大人有大人的道理,可雪姨就是死也不愿嫁给那样一户人家,于是就经常东躲西藏的,这期间,妈妈子让帮了不少忙。

从十七岁到十九岁,对雪姨和妈妈来说也许是人生之中最漫长的一段历程,雪姨整天食不甘没寐,也不成眠,居无定所,处于逃婚的颠魄流离之中,这段时间,长雪姨两岁的妈妈给雪姨出了不少主意,为此,妈妈没少挨胆小怕事的姥爷的家法,有一次妈妈的手都被打肿了,可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帮着雪姨。

古人说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个恶少在雪姨二十岁的那年冬天因天花身亡,后来才知道,李家是想让雪姨为那恶少冲喜的。打这件事后,雪姨一家待妈妈就像待自家闺女一样,甚至引得妈妈的几个姐妹都有点嫉妒。

解放后,雪姨嫁给一位解放军连长,结婚后日子过得很好。从省城回老家次数少了很多,可和妈妈的书信,十天八天一封地,从未间断过。而且,在我们家经济困顿的那几年,雪姨家给了我们家很多帮助。

妹妹还说就连姐姐上高中,读大学的好多钱都是雪姨借给的。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妈妈和雪姨之间的姐妹情谊,就像家乡那源远流长的洛河之水,即使捧出一眼喷薄而出的清泉,也是替代不了的。

作为孩子,一时半会看不懂大人想法和心思,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潜移默化,耳染目濡之中,慢慢会体会到,到底是什么一种东西让人们你来我往,乐此而不疲。

就这样,和妹妹说着话,三个小时的路程倒不觉得那么远,下午四点多,我和妹妹走到砂石路段,妹妹的脚步明显已经放慢了,看看天色,还不算太晚,我也就没有催促她,就这样,边玩边走,走走停停,到柏油路断时已经快五点了,天色明显暗了许多,雪花忽然之间比以前下更大也更猛了,这一点让我多少有点措手不及。

我有点着急了,而妹妹却显得很坦然,妹妹说柏油路两边上的路灯,冬天一般六点钟会亮起来,雾、雪天气时总是会提前点亮。难怪她那么不缓不急地,还真是有点胸有成竹!

果不其然,大概五点一刻,马路上的路亮了起来,橘红色的灯光照亮了黝黑透亮,泛着水气的马路,路边稍远一些的厂房,民居,更远一些连绵的山脉,披上了一件白色的狐皮斗篷,静蔼而不乏生机,灵动而不失稳重。

在风的鼓动中,雪花荡着秋千,飘飘悠悠,依依袅袅,轻盈的体态优雅地演绎着冬天的妩媚和美丽,装扮着远近的一切。那暮霭初和的夜色呀,恰似给给雪花纷飞的的大地披上了一块面纱,橘红色的灯光也好像如初梦觉醒般,点燃了白皑皑的飞雪,将这傍晚的夜空、田野、人家及马路两边的树木装扮的更加婀娜多姿,体态万千了。

快要到了,看来用不着去坐公交了,而且在这种天气里,妹妹也是不会去坐公交车的。

妹妹是冬天生的,从小就特别喜欢玩雪,也好像从不怕冷,这漫天飞舞的雪花,不知不觉地已经让她走了近三个小时。

五点四十,我和妹妹终于到了柱子舅舅家,雪姨、舅妈,舅舅一家迎了出来,舅妈接过东西,替我们为你拍打了身上的积雪,雪姨把妹妹抱在怀里,舅舅则拉着我也进了屋。

年关时节,大凡亲戚拿着礼物上门的,主人是不会问来意的,但我和妹妹给舅舅般拜的这次年却多少让舅舅一家颇感意外。然而那种表情转瞬间就在她的眉宇间消失,好客的天性就像那炉子上茶壶的热气一样蒸腾、弥漫开来。东一句西一句虚寒问暖的话让别人几乎插不上嘴。

不久,舅妈就招呼开饭,吃饭间妹妹出去了一小会,重新入席坐下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那包钱还在。而且她已经照着妈妈吩咐的那样去做了。这样,我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吃过晚饭,莹莹姐就叫我们一块去看电视,舅妈在忙着去给我们准备好了床铺,然后安排我和妹妹各自睡了。

也许是走累了,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早晨八点半了,推开舅妈家的门一看,好大的雪呀,放在院里的一只小板凳都快要被淹没了,那厚厚的一层也给莹莹姐他们堆的雪人盖上了一张毛毯,让那本来就显得臃肿的雪人显得更加心宽体胖而憨态可掬了,院墙边光秃的杏树、苹果树上白色的雪条像是给果实镶上了银边,让这些玉树琼枝在朝阳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溢彩流光了。

太阳已经完全露出了它那红扑扑的圆脸,在逗着雪地上孩子玩,也在给每一个走家串户去给亲戚拜年的人打着招呼,做着向导。广播了说今天真是个好天气,果真如此!

吃过早饭,在确认妹妹做的事没什么问题之后,我和妹妹向舅妈雪姨一家去告别,舅舅却说不着急,雪姨和莹莹姐也要回西安了,因为表哥是卡车司机,要去给西安拉货,随便可以送送我们四个人。临走时,大概是看到妹妹穿得比较单薄,雪姨拿出莹莹姐小时的一件衣服,给妹妹穿上。并且叮咛妹妹到家后再脱下来。

坐在表哥的货车里,不一会就到了柏油和砂石交界的路口,我和妹妹下了车然后向雪姨他们道了别,然后又回到踏进了满地的雪白之中。

也许是妈妈交代的事完成的比较顺利,回家的路上,我和妹妹走的快多了,到离家有五六里地时,妹妹忽然叫了一声,停住了脚步。我这才注意到,妹妹穿莹莹姐的衣服的口袋有点异样,我这才恍然大悟,赶忙帮妹妹打开了被封合的口袋,掏出来的是那个熟悉的手绢和一张短信。原来,妹妹吃饭时偷偷放进雪姨包里的钱,还是让雪姨发现了。

妈妈轻轻地展开了那张折成鸽子状的短信。信是雪姨让莹莹姐写的,内容如下:

“莲姐,孩子带给我的那一百元钱我已经收到了,并且心领了,可我不能接受,你的孩子多,穿衣吃饭之类花费大,所以这些钱让孩子带回去,就当是我给你的,你可千万不要多心,有空我就会回来看你……”

听着信里面的内容,妈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喃喃地说着什么,我已听不清楚,只能看到站在雪地里的妈妈眼角闪闪的泪光。妈妈将信拿在手里,眺望着雪姨回去的方向,良久,良久……

妈妈就那么伫立着,她的眼神,在岁月的流逝和沧桑的变迁中,虽然不再年轻时那么富有光彩,可比以前显得更加深遂、坚定而富有感染力。妈妈那一双眼睛啊,好似要穿过冰天雪地,穿过山山水水,延伸到更远更远的地方去。

顺着妈妈的视线,我看到了一个从未见到过洁白、透亮的世界。在这个银装素裹雪的天地之间,妈妈和雪姨就是彼此不离不弃的亲姊妹啊!那一夜的风雪呀,让我看到了妈妈和雪姨之间的姐们之情,那一夜的风雪呀,也让我看到了开放在冰天雪地中最美的雪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