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与烟
吸烟的男人大多是性格隐忍的人,面对生活的种种选择沉默的承担。文字质朴,情感真挚,欣赏,问候作者!
父亲始终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从小时侯记事开始,记忆中的他总是和烟形影不移,据听说是因为娶了母亲之后才有吸烟的习惯,尽管母亲一直没有停止劝他戒烟的唠叨,但是无用,二十多年过去了,除了父亲手上的香烟品牌有点变化之外,别的,还是老样子,包括他吸烟的姿势和吐出的一串串烟圈。
母亲倒是希望父亲能有些酒量最好不过了。因为,在母亲的哥哥,也就是我的舅舅总是在逢年过节时总会对父亲说上一两句难听的话,大概意思是一个男人的胆量和酒量是成一定比例的,父亲要是有他们那般酒量和胆识,我母亲也不会总过着穷酸的日子了。舅舅的家境比我们的要好,所以每当那时侯,父亲便低头保持沉默,以致于母亲娘家的那些同辈份婶婶们都夸父亲本份,老实厚道。后来母亲有些悲伤的告诉我,家里建房的时侯,都是舅舅借的钱给我父亲。自然地,父亲便不敢回驳那些舅舅的话,哪怕是酒后的一些胡话。
从父亲的眼神里所流露的那种无奈的自卑,还是毛头小孩般的我,心中便油然暗生了一股韧劲。正是这股子韧劲每每在去舅舅家里的时侯就显露无遗。因为母亲心里总是想我能在舅舅家里住上一段时间,在那个挣工分的年代,舅舅家里的黑白电视便是一种奢侈品,不是谁家的小孩能看上几眼的。母亲自然是想我好,能多些见识,何况是自家舅舅,总时不时带我上舅舅住上几天。而我那股子韧劲,没能让母亲如愿,半夜的时侯,偷偷从舅舅家里独自跑了出来。谁能明白那时一个才几岁的小孩半夜在村子里裸奔哭喊着要回家是种什么状况?第二天清早,邻居的小孩准会看见我被气急败坏的舅舅吊在门口打骂,母亲则在一旁低泣,父亲从不在舅舅家过夜的,所以,舅舅把对父亲的恨全撒在我的身上。自从那件事后,母亲就再也没逼着我在舅舅家住了,不过每年年前腊月母亲去送年礼的时侯,我也不再如跟屁虫身粘着母亲,舅舅对我家的看法和冷眼,只有母亲一人去承受了。若些年后才知道,母亲是舅舅一手养大的。
父亲对于我小时侯作的一些叛逆的事,全然不闻不问,于是童年的生活便丰富多彩了。成就最大的便是带领一群同村稚气未脱的丫仔们去村前的溪里划澡,留下一个小的保管裤叉,一群小蛋蛋们从下游往上游划开,嘻笑,那时最怕的是蚂蝗,溪里边的蚂蝗不比水田里的,喜欢钻,稍微小点的蚂蝗附在身上,不睁眼看清了,还以为是一块鼻涕。那个保管裤叉的小孩最是痛苦了,按照我们的约定,是我们游到哪,他就得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裤叉跟到哪!而自已又不能下水,还得兼顾把风的情况,自然而然压力颇大。于是便不时有意外发生,经常性的游得正高兴,见不着人了,于是大家拼命的找。当然不是找人,而是找回自已的裤叉,光着屁股回去是要挨大人的棍子的。后来因为有一次那群小蛋蛋们因为不见了一条裤子,而打架一事,在大人们吼打喊叫中把我给供出来了,结果母亲知道了大发雷霆,让我跪了几顿饭的时间,连父亲也连累挨骂了。只记得父亲抽口烟,说了一句“学会划水是件好事!”。事实证明父亲的话是对的。同村的孩子几乎都不再惧水,虽然大人们的想法大多是不让接近水,但是,当别的村发生有人溺水的事时,都暗自庆幸自家的孩子会点水性。
父亲抽烟抽的厉害的时侯,是在我离开家的时侯。母亲电话里告诉我的,那时离家出走时侯父亲都不知道,甚至没有见上一面,很伤心,一个下午抽了一个星期才能抽完的烟。当时我并没有因母亲的这番话而有所感悟。以后每月一通家里的电话,也很少跟父亲交谈,最多的是让母亲代为问好,诸多的话在沉默寡言的父亲眼里,实在是悟不出半点父子之情的依恋。
最近有个同乡来北京,母亲托他给我带了些东西。见面后,朋友聊起我父亲,我才知道一些事。我父亲近几年做木材供应,每月将货送到一个木材场,有次因为某种缘故,一连半年,那边没有按时给父亲结款且经营困难,一时间,父亲这头资金紧张,而木材场那边一直不能结款,就这样,父亲一直独力撑着,也没有向木材场去催款。家里人都有劝他去打官司,拿回货款,可父亲一直在等,他相信那木材场长是不会干这种事的,他理解肯定有别的原因。这件事拖了近一年,最后那个木材场的老板亲自上门结款并道谢。我听那朋友说完后,感觉父亲太天真,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深怕他日后吃亏,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同乡走的时侯,我托他捎一条烟给父亲,因为在我心里,实在想不出父亲还有没有别的喜好了。同乡却说,你父亲早已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