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圣河之夜

zezhiwutong 散文 河山雅韵 2009-11-28 06:12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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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所体味的,不仅仅是南圣河的夜,更是触摸着南圣河跳跃的脉搏,丈量着南圣河心的宽度和广度。有所思并有所悟,这份关注的心是让人感动的。

时钟的指针欢鸣着跃过午夜的界河,没有半毫留恋的迟疑。白日的喧嚷已消遁的没了一丝踪迹,静谧的仲夜象极了一杯厚醇的酒,正合浅酌飞绪。

坐在宽大的窗幕后面,独自品啜被远近叠落的高楼切错得支离的残空。都市的赏月早已是一帘奢望,霓光灯影将夜空点染的幽黄班驳,失了浓稠,失了纯粹。不堪竞艳的圆月剥去媚妆,懒懒地斜倚着揉皱的夜幕,恰如清舞无对的深宫怨妃,抻惹唏唏叹怜。

贴近薄润的杯壁,轻轻斟满一杯小角楼。熟悉的酒香漫溢弥荡,旋瞬间牵逗出植在心魂里的那份袅远悠长的亲热和思念。

浅水流急的南圣河,谢隐了叠彩绚烂的树屏,在寂缈的夜里孤独而高傲。沁着红土泥香的夜风一波一波泳过,清凉,缠腻。

南圣河的月是晶玉天成的。绵绵絮絮的清亮先燃了几分雀舞的萌动,邀月曳影,掬揽一汪如风的冽爽。静静的躺进草甸,仰玩簇簇流移的月纹,你惊叹于那一捧弱弱的纤月竟有如此酝掏不竭的光彩。

南圣河的月是露滴凝敛的。披走一衫柔婉的月光,若似偎恋在南圣河里,把所有的忧苦思愁宣洒开去,任凭湍裹的河水温润地流抚,就象褓中的怯儿眷在母亲的怀里。水波的峰尖托舔着月的碎光,四浮着,欲拢还散,仿佛一盏盏游戈的水橘灯,催孕着抱拥的亲欲和遐想。

南圣河的月,是至情的红颜,涓涓流泻着细软的娇韵,款款地浸入你最柔嫩的心园。她逐着你的幽梦,履着你的魂迹,和吟着你的情怀,你的乡愁。是你痛时的泪,悦时的弦。

南圣河的月下,一张没有漆饰的方桌散着淡淡的木香,五个背井离乡的痴汉,操着南腔北调的乡音,肆无忌惮地谈着女人,话着家乡,和被岁月蚀浅的少年梦想。

那是没有电,甚至没有邮路的山脊。

但是那里有月,比钨丝的炽燥明媚得多的月光。

还有酒,令这群汉子胆气徒生的小角楼。

于是,饮酒啖月成了他们每天快乐的节日。节日里是不能失了节目的,唯一的节目是彼此把自己剖释的不存一丝隐秘,透明的赤裸,透明的干脆。每一天都会醉,醉了,便放喉五指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版本,每个版本里都蕴着一串自己的故事。月,是唯一的听众。那是怎样的一种醉呀,只在扑进醉里的一瞬,他们才肯脱懈刀耕火种的忍耐和对梦想的坚持。他们哭在醉里,哭的没有分毫的掩饰,哭的畅快,哭的坦然,哭的真朴。

在南圣河的月下,他们学会了坚守,学会了宽容,他们相依为命。

300多个日子,被小角楼一层一层叠砌起来,然后装进每个人心脉中最宁静也最柔软的温房。

十年后的初春,衔了盈久的归梦和一缕不安,孤身只影奔回南圣河,去追触遥远的岁月。在梦萦千回的故地,瞬然定格住一幅令我悲撼的流画:摇舞的荒草淹没了曾经的记忆,只有几处残垣还顽强地印记着流逝的刻痕。心痛,怅然,疚愧,思念,一齐纠裹在心头,无法梳理,亦无力挨忍。那种悬游于幻冥与现实边缘,无法闪避的魂殇让我弥泪心碎。

南圣河的月,依旧柔婉。那一夜,我却如此惧畏她如水的皎晕。把酒放歌的旧欢恍如昨夜,而今的身后,只遗了伤泣的苍凉孤影。别去的日子,我那般依顺于年少的莽执,陶醉在独行天涯的漂泊中,铸酿了永远不允补拾的遗憾——因为行路匆匆,因为逐梦迁徙,因为总以为来日方长,我和那些本该携手一生的好兄弟,走失了。

那一夜,淋濡着南圣河清凛的月光,饱沾了浓糯的思念,我在断壁上留下诀别的心语:

落水流花平泻去

阁台旧迹独香菊

宿雪凌霜春恨晚

犹得故人弄花泥

那一夜,醉在南圣河边的月光里……

凭窗独酌的月夜,我常会想起南圣河的月光,想起曾经豪饮抒志、患难与共的那些兄弟,会笑,会痛,会落泪。那种悔躁与思盼的交织每每将我揪磨得近乎窒息。好兄弟,你们现在过的还好吗?在偶然凝月的日子里,还会想起我这个曾经的兄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