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8)
文章洋洋洒洒,回忆诸多,生活味道较为浓郁,也有一些给人启示的东西。
我的家是一个大家庭,我在家里是最小的一个。文革开始我的大哥在部队任职,大姐在一所军事院校任教,二姐的专业是轻工纺织,在一家服装研究所工作,哥哥姐姐的工作减轻了父母的经济负担,接下来是三姐、四姐、五姐,她们分别在高中和初中读书,邻居们称呼我们家有五朵金花,我的二哥比我大两岁,二哥当时在六年级读书,我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文革开始,我们没有像其他人家的孩子到社会和大街乱穿,母亲和父亲看管的很严。每天晚上给父亲回报一天我们做了些什么。
父亲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买了一些旧的小人书,有几十本吧,文革刚刚开始……白天学校还正常上课,我们在学校回来做完作业就是看小人书,我的几个姐姐开始了红卫兵串联,母亲经常参加街道的学习和开会,那个时候居委会平均每周都有会议和学习,我们是部队院落更是紧跟形势,所谓红色风暴下的政治运动就是这样。母亲在街道开完会,回来给父亲说今天批评了那个邻居有海外关系和敌特嫌疑,那个邻居过去曾经是妓院的窑姐……过去几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都翻腾出来了……母亲在会上从来不表示意见,军代表让母亲发言表态,母亲说:“我感觉她们是很好的邻居,近二十多年接触她们善良善于帮助人,没有什么。过去的事情一是我不知道,二是女人的无奈和旧社会造成的……谁愿意好好的人朝火炕里跳?”因为妈妈有文化为人正派,在邻居里面很有威望,其他邻居都看妈妈行事,所以邻居们都说“那些在解放前曾经被卖到妓院的姐妹是被逼无奈,她们现在不是没有吗?那些有海外关系的谁能证明就是特务和坏人?”所以就不了了之了;以后军代表就不让妈妈发言了,妈妈的性格直率善良,敢说敢当,后来妈妈干脆不参与地方的活动,因为我们是部队家属,可以不参加地方的活动,爸爸也支持妈妈,保持沉默少说为佳。
这个期间学校不能正常上课,姐姐们在学校有活动,我与哥哥没有什么事情,每天完成爸爸布置的阅读和毛笔字练习,妈妈就领着我们赶海,在海边我们帮助妈妈打捞一些紫菜和海介菜、一些贝类海产品,一些是人吃的、一些是我们家养活的鸡和鸭子吃,鸭蛋和鸡蛋我们家是自给自足,我们那个大院和街上家家户户都养。
1966年三个姐准备与同学到北京去,粮票和钱都在姐姐手里管理,有十五个人的费用,妈妈嘱咐姐姐“管理好账务,用小本子记录好,一分钱一两粮票必须有着有落……”姐姐工作以后的72年北京发函落实一笔红卫兵串联期间的费用,妈妈把姐姐的笔记本和保存的一种结算单寄到北京西城区有关部门,来函说一切清晰无误。母亲经历了旧社会和新中国一系列的政治运动,她粗中有细,善良含着聪慧和韧性,而且有远见和方法。
1968年我们家有三个姐姐下乡插队,因为她们都是重点高中和初中的学生,当时大连所有的重点中学插队到辽宁最贫困偏远的北票,一般高中和初中还有民办、夜校的学生因祸得福,在附近的农村插队。我与妈妈在火车站送我三个姐姐,记忆里整个火车站是在哭声一片,男孩子们没有哭,女孩子一个接一个的条件反射似的哭,列车员哭了,列车长哭了,火车司机哭了……车上的孩子……车下的家长……他们可能有自己的子女或者有亲属,1968年在毛主席的一句话“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平均家家都有,我们家最多的,父母亲原来的期望都是让孩子读完高中读大学的,姐姐中学没有考上高中或者读中专和技校的同学都工作留在城市,对于选择妈妈爸爸没有后悔,没有寻找关系留下,我的三个姐姐在农村很泼辣能吃苦,是最早抽调回城的,后来恢复高考我与三个姐姐一块参加了高考,她们已经结婚有了孩子,我是在她们的督促压力下学习的,苍天不负众望,我们家有四个上了大学,感觉父母亲在这方面有独到的见解和前瞻。
回过头来说,我们送走了三个姐姐,接下来是舅舅与年迈的祖父外祖母回山东老家,母亲哭的更伤心,母亲似乎感觉到外祖父和外祖母是耄耋老人,这一去再相见的机会没有了……亲人一个个远离他乡……妈妈也伤心痛苦了一阵子,但是妈妈坚强的性格没有压塌她,几天后依旧看护我们两个男孩子,家里由于姐姐们插队和外祖父与舅舅们回山东老家,借邻居的钱款许多,我们的生活依旧是清贫的。
妈妈重新捡起几十年没有做的绣花手艺,承揽外贸一些绣品活计,部队的一些军需品需要加工的,母亲也拿家里来做,我也能帮助妈妈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即使这样努力…还是不能及时还清邻居的钱款;妈妈经常是在爸爸发薪水后迈着小脚第一时间还钱,到了月中与邻居再次借贷,邻居们也理解妈妈的苦衷,相信妈妈的人品,从来没有在钱的问题上有折扣不借,而且邻居主动询问妈妈需不需要用钱,需要就说一声,这就是那个时代的街坊邻居的关系和淳朴情感。
我们家接的最多的是妈妈的一个老乡,姓王,我们姊妹都喊他大爷,妈妈因为外祖父和外祖母去世与他借了七十元钱,时间是72年吧,王大爷从来没有与母亲要过,母亲在笔记本上清晰的记录着,与我们说一旦她活着的时候还不清,我们连本带利还上。王大爷在1973年退休回山东老家了,我妈妈还了他50元,还有20元没有还上,妈妈给王大爷重新打了借条,王大爷死活不要借条说余下的20元不要了,妈妈说“这可不行,一码归一码,借就是借的,借债还钱天经地义的……”因为王大爷从1950年就免费居住在我们家原来是澡堂、后来改建的一个小房子里,他来大连的时候一贫如洗无亲无故,我的母亲和父亲视他为亲人一样,他的四季衣服都是妈妈帮助打理换洗的,感冒发烧大病小情都是妈妈照顾的,所以他从心里感激我的父母,妈妈在1976年把欠王大爷的20元钱还上了。
那一年王大爷是带着老伴来看看这个照顾了他近三十年的老乡妹妹,王大爷的老伴比妈妈大九岁,妈妈说她非得给妈妈磕头谢谢妈妈照顾自己的老头子这么多年,妈妈在她们回去的时候给王大爷和他的媳妇各自从头到脚置办一新,妈妈说的连本带利就是这个意思吧,那次妈妈花了二百多元,还一遍遍说谢谢王大爷在最需要钱的时候借给我们钱,解决了我们当时的窘迫和困境,这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
临走,妈妈给他们老两口买了去青岛的船票,亲自送到码头,王大爷已经78岁了,在码头等候大厅里与老伴又一次给母亲要磕头,母亲坚决不允,他们抱在一起依依不舍的痛哭,王大爷哭着说“大妹妹啊,我身体好的话,我过年还来看你,如果来年没有来,就是我没了……”他们的事情感动了在场的所有旅客……第二年春天王大爷没有来,乡亲们捎信说王大爷走了……这一些是我插队探亲回来时候妈妈说给我听的,我也哭了;小时候经常骑在王大爷的脖子上玩耍,得到他的照顾……妈妈活着的时候在他的祭日里经常烧一些纸祭奠他。
在小学最后阶段,“文革”肆无忌惮了……我们是停课状态,我在家里阅读量很大,喜欢各种各样的书籍,家里的邻居的我基本都借遍看过,唐诗三百首是在那个时期学习的,小说和文学刊物等等阅读很杂,真是如饥似渴啊……欧阳山的《三家巷》是我大姐的书,白天她工作我看,晚上姐姐看,我在旁边让姐姐讲,姐姐有时候很烦的,因为我有许多字和意思不知道的,就缠着姐姐,虽然是少年,但是那个时候的记忆现在是不会忘记的。
大姐在高中喜欢的是新闻和文学,她长的漂亮,老师也动员姐姐报考新闻专业,但是爸爸希望她选择科学技术方面专业,所以姐姐选择了理科,进入哈军工学习,姐姐的文笔清晰…字写的秀丽端庄,口才很好,受姐姐的帮助我看大姐在图书馆借的《上海的早晨》、还有爸爸的一些书籍,那个时候是抗美援越时期,有许多这方面的文学书籍,《美丽的南方》和《西贡,我美丽的家》现在忘记了作者的名字……
我记忆很深的是我一个远房大表姐,比我大二十多岁的样子,她的孩子只比我小两岁,69年大表姐从广东回来探亲,大表姐夫是空军飞行员,广东汕头人,一家五口人回来很风光的样子,表哥来我家叫我妈妈吃酒,我与妈妈去了;我已经是13岁的男孩子,大表姐和表姐夫听妈妈说我喜欢读书,很喜欢我,大表姐拿出一盒巧克力,表姐夫拿出他的许多书,让我选几本,说是给我的礼物,我即高兴又腼腆;最早知道《虾球传》这本书和他的作者就是从大表姐夫送给我的书这里来的,记得是香港三联书社出的;最早知道游子吟这首诗也是在这本书里…后来我知道国内没有正式出版这部书籍。大表姐夫那次探亲是在空军的最后一次,因为大表姐夫家解放前是资本家,解放后一些亲属到了香港和新加坡,他受到了牵连转业到了地方民航,他的那些书是最后一次探亲在香港买的,他给我介绍书的内容和作者……记忆里的歌词与现在《虾球传》电视剧不一样……现在的是:
都说那海水又苦又咸,/谁知那流浪的悲痛辛酸。/遍体的伤痕,/满腔的仇冤,/(呵)游子的脚印/(啊)血泪斑斑。/(啊)流浪流浪,/流浪流浪,/游子的脚印(啊)/血泪斑斑。/历尽了人间的风暴雨寒,/踏遍了世上的沟沟坎坎。/人情的冷暖,世道的艰难,/(呵)游子的心中/(啊)盼望春天。(/啊)流浪流浪,流浪流浪,游子的心中/(啊)盼望春天。
大表姐夫与这本书是作者熟悉,他说黄谷柳与他的舅舅是同学并且一起在军队里呆过……不知道是国军还是解放军,现在知道黄谷柳先生曾经在国民党军队服务过……我的大表姐夫在民航退休的,人很好热情聪明,妈妈说他是解放后第一批飞行专业的大学生……现在已是76岁的老人,岁月不饶人啊,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啊……我也步入了回忆的年龄…在这里谢谢你们……曾经帮助过我——和我们家的人和朋友……
2009-1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