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7)

幽默夫子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11-28 05:1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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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用心,详细记述了童年的一些真实的人和物。不管怎么说,过去的终究过去了,艰苦也好,辛酸也罢,都随着时间的脚步影藏在了我们灵魂深处。文章文笔比较谙熟,纯朴,结构上略显瑕疵。结尾可以和开头“合”一下,就更加紧凑了。

中国进入了1965年,国民经济发展刚刚从三年自然灾害的阴霾中走出来,我似乎长大一些,对一些简单的问题有思考的能力;我家居住的周边是市委和大连文化区域的中心,我们居住的地方在部队大院和两所部队院校和一所日语专科学校的范围里。一些国家和政府的消息会知道的早一些;我亦是三年级的孩子,暑假里我的好朋友大卫就要走了,他的爸爸是抗战时期的一个将军,工作需要调到宁夏自治区任党委书记,印象中大卫个子很高、很英俊,与我们同龄的孩子比似乎比我们更懂事更沉静。

过去两年暑期,我与大卫是一个学习小组,他家房子大,在他家的餐厅里就是我们学习的地方,勤务员每天把餐厅收拾干净,我们一个上午就在这里度过,学习累了,就在院子里玩耍。大卫的妈妈曾经也是新四军的一个战士,解放后孩子多了就退职在家,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是一些事变的亲历者;所以她经常给我们讲她与丈夫在陈毅手下打游击的故事,我是从那个时候朦朦胧胧知道陈毅元帅的经历。

她给我们说陈毅的祖父考秀才,来回路程半个多月带了一个咸鹅蛋,回来的时候还有剩半个,意思是节俭和艰苦;讲几次陈几次毅遇险和突围时的智慧和果断,我们很入神的听着;大卫的妈妈待人很好,经常给我们吃她做的油条和烤熟的红薯;大卫的爸爸妈妈是南方人,欢吃辣椒,看他们生活中吃的也是简朴清单的,餐桌上经常是白菜或者萝卜,一大碗红色的辣椒酱;虽然大卫的爸爸已是高级干部了,但是对孩子们生活和学习要求严格,对孩子们的教育和情趣是引导和尊重,没有千篇一律的说教和粗暴,日常大卫的父母也是和蔼可亲的样子,家里和谐民主……他的爸爸有时候回来早,到我们学习的餐厅看我们,他很欢孩子的,轻声叫我们是“娃子”……我们也欢让他讲故事,那个时候我们小,就习惯坐在他的腿上或者依偎在他身边,他全然没有一个战争中出生入死的将军架子,战争中他受过许多次伤,我们让叔叔把腰掀开看他的疤痕,有十几处的,那时候叔叔有四十八九岁了,战争中受过伤,身体不是很好,阿姨会轻轻地走过来笑眯眯的说“娃子们,你们把叔叔压坏了……让他歇息一下吧?”阿姨替代了叔叔给我们讲战争中的事情,那一个夏天我很快乐…

现在我的同学和好朋友要走了,我妈妈给我买了一个笔记本,我歪歪扭扭的写了留言,现在忘记了写了些什么了,大卫经过他妈妈同意把他喜欢的一件夹克给了我……

我与大卫的友谊是因为一件事情——上一个冬季刚刚下过雪,上午课间操,我们男孩子打雪球玩,那个时候北方的冬天特别寒冷,滴水成冰,下雪是我们男孩子的最快乐的节日,我们尽情的宣泄着在教室学习的压抑封闭没有的童趣和顽皮;大家互相打着雪球,我不小心一块硬硬的雪团打在大卫高高的鼻梁上,顷刻他鲜血从鼻子里流出来,止都止不住,我和同学们吓呆了,赶紧寻找老师,在校医的处理下,同学把大卫送回家休息,大卫流血的原因脸色苍白。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小声和蔼的询问说:“下一次注意啊,刘俊,你看多危险啊,在近一些就是眼睛了,流了这麽多血,几个鸡蛋补不上流的血啊……”老师很心疼的一种,我懊悔的不知所措,老师告诉我:“晚上让妈妈去大卫家看一看,道个歉。”

晚上我战战兢兢的领着妈妈到了大卫家的门口,他家的警卫员开了院门,我们在警卫员的引领来到家里;大卫的妈妈热情的迎出来说:“嗳……大嫂子,看你这么晚来了,大卫没什么的,都是孩子们玩耍吗……快坐下。”又热情的端出茶和苹果来,一会大卫的爸爸从他的房间过来看妈妈,和蔼的询问了爸爸的工作和我们家里情况——原来我们是道歉和安慰他们的,反过来他们到热情的招待和安慰我们……从大卫家回来是大卫的爸爸让警卫员用吉普车送我们回来的,下车警卫员提着一兜苹果给我们,我与妈妈是第一次做吉普车的,妈妈很是过意不去…妈妈在我爸爸面前说了几次要感谢人家;大卫与爸爸要到银川了,是妈妈主动花了五角钱给大卫买的笔记本,让我送给大卫,这是我们家当时唯一能做的。

大卫走后,我沉默了许久……他是我童年第一个朋友,以后就失去了联系……他的真实姓名孙戟君,他爸爸的名字是孙攸,他妈妈苏梅,2001年我出差到过宁夏和银川,曾经托熟悉的朋友在宁夏政府打听过,没有寻找到,可能是战争时期的化名或者笔名,没有找到他们的遗憾——这里只有写下这些文字给以纪念和祝福了。

正值我从童年跨进少年时,中国历史上正在孕育一场厄运,1966年姐姐从哈工大毕业后参加了“四清和社交运动”……一身戎装的姐姐回来对父亲说,他们传达了毛主席的讲话,说北京已经开始了文化革命,毛主席支持了北大的学生的大字报什么的……她毕业分配的海军工程学院也准备参加运动……爸爸让姐姐慎重思考,不要人云亦云,因为父亲在后勤司令部工作,他是桥梁技术方面专家,工作方面谨慎和慎重,从不多言多语,说话斩钉截铁、入木三分;姐姐和哥哥对爸爸的话很尊重和汲取着……

我们学校的走廊墙壁上张贴高年级同学画得漫画和小字报,从那个时候知道了“三家村”和《燕山夜话》,回来我与父亲说同学们都很激动和冲动,纷纷写征文和儿歌批判“三家村”我也要写,父亲只是说“你不要写,你写不好的。以后会写了再写吧”话语不高,但是我知道了父亲的意见是:不允许。

接下来几个月是一些家庭出身不好的知识分子和领导干部受到冲击,离我们家不远的一个傅老中医的家被红卫兵抄了,满院子凌乱的书籍和中草药标本散落着,妈妈说那个傅老中医水平很高,是世家名医,而且傅老中医人品很好。抄家的时候我和小朋友们去看过,红卫兵把六十多岁的傅老中医逼在一个墙角,中医看着书籍被撕毁和焚烧痛哭流涕,傅中医的太太守护着自己的孩子吓的哆哆嗦嗦……几天后傅老中医被红卫兵带到大街上游斗,说什么傅中医是国民党残渣余孽。因为中医曾经是国民党军医,是傅作义的侄儿,给老百姓看病是剥削等等……给他的太太脖子上挂着一串绣花鞋,因为傅太太是傅中医的二太太,就是破鞋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傅老中医有五个女孩子,没有男孩子,他们的孩子在桂林街是出了名的贤惠漂亮,一个个学习优秀,都是因为血统论的牵连,应该读清华北大的分数……都在极普通的院校读书,她们五姐妹里有三个是我哥哥姐姐的同学,我的大姐说当年傅中医的二丫头高中是第一名,因为家庭出身只能上了一所普通医学院,大丫头是大连二十四中的高考第一名,只能就读了山东农业大学,几天后傅中医把家里的一些杂物卖给了邻居,因为不让他行医了,他没有了生活来源…成了在城市吃闲饭的人,被红卫兵遣送到了附近农村,傅中医和太太带着没有工作的三个女孩子来到了一个偏远山村。

我母亲说我们小时候有病都是傅老中医给看好的,他有绝活,任何毒性的芥子和皮炎在他那里是手到病除,可惜啊……后来听说到了农村只有半年就死了,他的三个孩子都嫁给了当地的农民,傅中医的手艺和绝活失传了……

我正是在这种环境里,最好的读书阶段被荒芜了,被扼杀了学习的机会,一些平时不喜欢学习的孩子给老师贴大字报,画漫画,学校的对面水渠里秋天旱季时候长满了野草,我们学校的校长和一些家庭出身不好的老师被六年级的学生看着拔野草,劳动改造;一些不懂事的皮孩子投掷石头打老师;妈妈看过后回来摸着眼泪,叮嘱我们不要参与,我记得最清晰的是金樽参与了,后来同学们都不喜欢他……

被殴打最厉害的是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一个胖胖的和蔼的四十多岁的女人,她每天都是乐观的,铁丝和沉重的大牌子把她的脖子绫出一道道血迹,手肿了……脸没有了原来红润的样子,伤痕累累的,妈妈与她熟悉的,看过她几次;后来她恢复了工作调到了市教育局工作,打她的学生她没有追究什么,还安慰他们不要有心里负担,那是政治和历史的过错……后来她的孩子在美国读完书定居在美国,把文革里受尽苦难的妈妈接过去,最后她死在美国。

我的家族也受到冲击,外祖父和舅舅,那个曾经被舅舅教训过的酒鬼像跳梁小丑一样,串通一些地痞骚扰舅舅家,我外祖父因为在旧社会与日本人和苏联人工作过,我们与舅舅两家被铺天盖地的大字报覆盖,我舅舅被打成“走资派”……我外祖父与外祖母在七十多岁又一次背井离乡……那个酒鬼和一些城市游民在舅舅走了“五七道路”的几个月后也被遣散到农村…我在第二集写到……

我是在国家动乱和极度疯狂的时期度过了我的童年和少年,文学一些初期的也是在这个时期接触的,阅读是我这个时期的必修课,童话和姐姐们的书籍是我的朋友,毛主席的老三篇我倒背如流,姐姐在军校给我找来毛主席诗词合订本,给我讲解,我经常到姐姐工作的地方,那里的叔叔们各个都喜欢教我,他们各个才华横溢,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我印象中的那个时候的军事院校学生与现在的学生不一样的,过去是朴实无华扎扎实实;现在是浮华时尚学业不精……

在父亲的指导下我能写不错的文章和毛笔字,描红和水粉画我也喜欢,看了一些姐姐推荐的书籍《青春之歌》《静静的顿河》和苏联早期的作品和诗歌,那个时候部队经常在露天放映电影,我们平均每星期都能看到电影,赵丹和周旋的《乌鸦与麻雀》、《李双双》、《党的女儿》等等……许许多多……从这个时期我喜欢了文学,幻想着未来做一名写文字的人,幻想把我的文字变成小说、诗歌、电影剧本或者话剧,做着我的文学梦……

2009-1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