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布鞋

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穿布鞋了，也忘了奶奶什么时候便没再做布鞋了，怀念那种穿布鞋的感觉，上面有奶奶的味道。

听妈妈说，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奶奶就为我开始做起了布鞋，黑绒布做鞋面，鞋面里塞满奶奶自己种的棉花，又在农闲的时候纳起了“千层底”，为了让我穿着舒适，鞋底的材料都是奶奶精心挑选的，轻盈而厚实，布鞋成了奶奶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出生在隆冬十月，奶奶的布鞋很自然被派上了用场，就像奶奶的为人一样，总会给别人带去最需要的，奶奶的勤劳、手巧是为村里人所称颂的。刚记事的时候，还没到冬天奶奶便开始准备棉鞋，糊鞋面、剪鞋样......腊月天里，总会看见奶奶家的火塘里有布鞋挂在火钳上烘烤，鞋底上正升腾着缕缕白烟，每当叔叔小姑从外面冒着雪花串门回来的时候，总是嬉笑着把脱下来的布鞋扔给奶奶，而奶奶也从不发脾气。上学的时候，奶奶便不再做布鞋了，因为叔叔上大学了，奶奶闲暇的时间少了。可奶奶却从未停止为我做布鞋，没长大一岁，奶奶就会找出张硬纸盒为我画脚样，然后用厚布为我糊鞋面、粘鞋底。直到现在奶奶家的房门和窗户下还留着当年糊布壳的痕迹。奶奶喜欢串门，但从不忘带上鞋底，边闲谈农事便纳着鞋底，每引一线，奶奶都要用顶针用力的顶，有时还得咬咬牙才行，一旦穿过了又用针在头皮上划两下，奶奶说顺畅些。时日就了，顶针也被磨蚀的小了，可勤俭的奶奶并没换掉，而是缠满碎布继续使用。每逢停电，奶奶还会燃起松枝为我做鞋。最喜欢穿着布鞋和伙伴们一起穿行于村里的角角落落了，穿着布鞋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与轻盈。伙伴们也羡慕我有布鞋可穿，尤其再跳绳的时候总要和我换鞋穿，因为布鞋是我们获胜的秘密法宝。有一次，和伙伴们在田间玩耍时踩进了泥滩里，布鞋全湿了。我脱着湿漉漉的布鞋跑回家，大哭大闹。奶奶哄我说可以烘干，于是我把布鞋交给了奶奶。等我晚上去奶奶家拿鞋的时候，却发现一只鞋正掉在火塘里，而我那粗心的奶奶正在旁边打瞌睡，我气急败坏的大叫起来，奶奶惊醒了，赶忙捡起布鞋边吹遍用手拍，可一切都无济于事，布鞋上还是被烧出了一个焦黄的洞，我哭着要奶奶赔，奶奶见状哭笑不得并承诺给我再做抑或再买双新的，可执拗的我蛮横的坚持，只要原来的那双，而且要一模一样的。不知道我那晚是怎么入睡的，可我肯定是哭累了倒在奶奶怀里睡着的......第二天，我没去奶奶家，第三天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边躺着双新黑绒面布鞋，呆呆的，好像在嘲笑我的顽固。捧着布鞋站在门口偷偷地朝奶奶家望去，奶奶家的门却落上了一把锁，刹那间，失落、愧疚、自责充斥着我的心间，我知道布鞋是奶奶连夜为我赶做的，因为上面有奶奶的味道，鞋里的绒毛还被奶奶手上的老茧带得到处都是，但鞋子的做工一点都没因时间的紧促而粗糙，奶奶平日是有些粗枝大叶，可对我奶奶从来都是那么的细致入微。想着想着，眼前浮现了奶奶为我熬夜做布鞋的情景，心头不禁隐隐作痛，那时起我才第一次去真正体味做布鞋的辛苦。从此以后，我便开始珍惜奶奶为我做的每一双布鞋，穿着布鞋淌出来的是温暖，沉淀的是奶奶对我的那份默默的爱。

转眼间，奶奶去叔叔家快六年了，奶奶不在家的日子，没人给我做布鞋，有时会忍不住拿出以前旧的布鞋出来套套脚脚，可转念之间，很快又把刚欲伸进鞋里的脚缩了回来，深怕弄坏了奶奶给我做的原样布鞋......

想奶奶的时候仍会把那时的布鞋拿出来，轻抚那一针一线，那里，奶奶的手曾经停留过；那里，时刻都散发着奶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