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花
曾经年少时的一个梦,被封建和无知埋没了,而那盆花就像梦一样破碎离去,留给心灵无限的遗憾和追忆!
我本是不愿回忆的,只不过是太单调寂寞了。便强忍着心,不管是喜是悲、翻搅出来,也总算能占一占心吧。我极力地想着,想什么呢!在这雪花飞天的阴霾中,我痛痛地想着:自己曾经的那盆花,也曾在这样的季节吧。
三四年了,那时我还在上学,记得叔叔在学校,一天对我说:“强,你喜欢养花吗”。我不懂他的意思,以为他又要考我了,便吞吞吐吐地说:“喜欢”。叔叔看着他办公室窗台下的花盆,欣喜地说:“那送你一盆吧,看你能不能让它每年开出花朵”。我坚信地接收了。
那天,我高兴极力,放学后把它捧回家中。摆在香台上,又摆在墙角边,又摆到门台边,母亲看着都烦了,说:“看你,一会儿非把它捉弄死不可,你就放在窗前不是很好吗。也不碍事。”我想也对,学校内叔叔便是放在窗前的呀。只不过它前面多斜了一架上房的梯子罢了。我便应了。
从那,我便每天都会去看它,为它浇水,看着它从几片嫩叶一直长高,终在碧油油的叶子中间挺出花蕾了。花蕾饱满的很,像球、憋着劲。我更施了些水肥,还向母亲和妹炫耀:“看,我的花要开了。”母亲只是淡淡地笑笑,忙去了。妹总是会争着看的,不几天花便也真的陆续地开了。黄黄的花瓣四散着,像爪,似要抓住天空,悠悠的芳香奔放弥漫着。我是最爱静静地欣赏它的,还会不时地把鼻子探过去嗅。那些时日,就连外面偶来串门的人,一进我们当初那破落小院,也总会笑着夸:“呀,看!那菊,多美。”
就是那年,我十七岁。父亲总唠叨着说:“上学不会有什么出息的,强,已到找媳妇的年龄了,看自家的房子还得翻盖,要么不会有姑娘要的。”我们只会默默地听着,我的心阴阴的。那时便感觉像有一场浑浑噩噩的梦。但我还是一放学归来就会先去看那盆花的。
是在盖房的前几天吧,是父亲顺着梯子上房,去房上向下倒一些杂物,不小心掉下一块木板,正巧砸在下面的花上了。那花,全部残了,只剩下陪在根部的一个嫩芽,迎着马上要来的冬。
放学回来,我一看便哭了,更和他吵了。正在劳累的父亲却也是更急的吼:“能吃能喝,顶个屁用。我们是农民,你没看到吗,把大人都累死了,还管什么破花……”我哭了,我那时真伤心极了,也许那时自己真不能理解父亲的心境,我有些恨他。母亲那时总是淡淡的,见我们吵,她也急:“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烦死了,快做活吧。”只有妹怔怔地看着一切,她还小,一会儿又去碰那残落的花枝了。
又过了几天,我家真要盖房了,听母亲和父亲嘟嚷着,可能还得借许多的债,那两年他们看上去确是很苍老。记得是要拆旧房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吃饭,父亲对着我说:“强,你也不要上学去了,又得花钱,就在家内劳动吧,也帮帮我们,等家内没活了才说吧。”我听着,我的心很痛苦,我知道这就是那浑浑噩噩的梦了,但我什么也没说还是应了。以后便是,拆房了,盖房了,一连很长时日。等我再见到那盆花时,它已早被扔在一个乱七八糟的角落里了:只是一个花盆,里面有干涸的土,和一棵已枯死的断根。
那年,我真的不上学了,只是也没给叔叔说。
1991.11.22.家胜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