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挑大粪

今天我做了回挑粪工，挑粪肥地。上一次已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几岁就进省城读书，之后的若干年都是和城里人打交道。就是毕业的那一年回来在家待业干了一阵农活，之后就几乎绝别了农活把自己塞进了城市。因为很小就看到父母太辛苦，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忙活，养家糊口。所以我从小就很勤快，读书也很勤奋。因为在那时我知道只有好好读书才是农村子弟的最好的出路，才能改变那种困窘的生活，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十年，这十年我自己走出去了，却把父母留在了原地。在这十年里我也曾回来过几次，却没有像今天这样，有种强烈的归来的感觉。看到依然如厮的村庄，日渐老去的双亲，我总觉得我得做点什么。

十年前我种了两亩半西瓜，是我和我爸用钉耙翻的地，一耙一耙的砸碎整好。挑了三十多担粪撒在上面。从粪池里一担一担往地里挑，一担就有一百多斤，而每担粪都要挑超过四百米。而在那四百米的路上，担子对我一个小小的书生来说已经很重了，但我还要面对另一种更大的压力。当路人看到我这样，挑着一担粪一摇一晃的时候，有夸你能干的，更有嘲讽的。那异样的眼神和笑容刻刻都在刺你“外面读书的书生还要挑大粪啊！”因为家境不好，我们只能靠双手，能省一分是一分。所以我要帮我爸做事，也是帮我自己，就算是挑大粪也甘愿。

十年后，我长大了成熟了。我又从外面回来了，是开着小车回来的。走在家乡的马路上，邻居总是投来羡慕的眼神。即使我那点钱不算什么，在他们看来也够体面了。

今天是我十年来再次挑大粪。望着父亲病弱的身体，知道他永远抛弃不了的传统，所以我替他。何况这种身体上的重担对我也不算什么。我早已经将父亲的种种传统继承下来了。我从不鄙视农民，我自己就是个农民出生。但我极不情愿做这种极低效率的农活。父亲是不想我做这种事情的，极力不让我去掏粪挑粪，但我还是坚持这样。这次只有两百多米吧而且只要挑几担。一路上的顶着七月的太阳，大汗淋漓，没几下我已经湿透了内裤。我没觉得有多辛苦，比起父亲一辈子在庄稼地里过，这算什么呢？一路上，我在想这十年我为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呢？我改变了什么呢？我还只是十年前的那个我吗？十年了，邻居们渐老了，父母头发泛白，我似乎又回到那个原点。一路上，有许多的眼神：有渴望，有无奈，也有敬意。我突然发现和十年前的眼神是那么相似，和我父母的是那么相似！原来他们一直就是这样。勤劳朴实，满怀着向往，也饱含着无奈。我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呢？那就从挑起这担大粪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