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
据说:幸福其实很简单,但是被忧伤过滤掉了。
世间人皆如此。
我昨晚做梦了,这生病的几天以来,每夜都做梦:我在窗外看着他守着药炉,微弱的火光在黑夜里噼啪作响,一朵一朵的灯花,结了又灭。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也许他皱了眉,又或者没有,也许他半合了眼,文火慢慢地熬……熬得是药,给我止吐血的病的。
熬的是药,或者是人。
熬好的药汁是浓黑色,冷冽的涩香,在我的床头袅袅升起。
我努力想记起他的脸、他的笑……药涩的味道从我的唇齿间流进喉咙,他的手很稳,虎口的厚茧被岁月磨去,指甲还是修得很整齐。
我的文字从此葬身之地了。但是要用文字给你们一个故事。
你们听说过纳古鲁湖吗?在非洲,那里栖息着最美丽的火烈鸟,火烈鸟的羽毛大部分是玫瑰色的,可是有一小部分却是鲜红的,就像火焰一样,成千上万的火烈鸟聚集在一起,就像是玫瑰燃烧时的火焰,那火焰烧到天边,烧到湖底,永不熄灭。
火烈鸟之所以颜色艳丽,是因为它们喜欢去吃含有大量色素的食物,正是这些色素沉淀下来,让它们的羽毛颜色如此美丽,可是也正因为如此,它们很容易被天敌发现,很容易受被攻击。它们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不会改变它们的饮食习惯。我,我就是这样的一只鸟,一只火烈鸟,明明知道爱情有毒,还是会饮鸩止渴,没有办法解脱。
我觉得我的脸颊湿了,那是我的眼泪,你们听故事的人看不见。
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过去的一切连根拔起,他如果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不可能回来,我就会守在那堆腐烂的爱情一只腐烂下去。
求仁得仁,又有什么可怨?所有的人都甘愿,所有的人都假装不知道。我都不怨了。
而最后,我在这里,坚守在他身边,在他心里极深极深的地方,我不敢去看,不敢去想,不敢去问。
回头都只是空。
只是这一生的欢喜,都只如灯花,结了又灭,灭了又结,化作烛泪,照见漫长的一生,荒芜如是,苍凉如是。
梦里故事继续:我举起青灯看他的熟睡的容颜,灯火在他的面上落下了深深浅浅的影。
我默默出神时,却被拉住长袖,他目光清澈,在灯火遥远得像一个梦。
继而,他累极睡去,闭上眼睛的时候,一行泪珠缓缓流出来。
一个肯为我流泪的人,肯为我流血的人,我以为是可以依靠终身的——只是有的时候,偏偏就是你以为可以依靠的人,让你周身凉透。
咫尺间,我与他失去所有的可能。
我留下了他,用我的鲜血留下了他。从我的肺里咳出的鲜血。但是这样的挽留,时日不会很长。
我问他: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他摇头。他亲口说,他不爱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无论我做多少的努力,都不能改变“哀大莫过于心死”的现实。
我已经不是他爱的那个人了。
我期盼了10个月,也就等来了“对不起”。
三个字,尘埃落定的瞬间,溅起岁月无数的泪花,只是泪花也凋零,原来我和他之间,隔着不合适,便是天涯。
梦醒来,记得的人,都已经成灰。
对不起,我们来得太晚了。灯花依旧噼啪地开着,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