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故乡，不回故乡那条街

故乡，没有人不思念，尤其是远离故乡的游子们。故梦，没有一个人不做，而且，常常是，梦湿枕巾，任思念的泪水冲出眼睛的谷地，奔腾在脸庞这块平原上，无休无止。而我，远里离故乡很多年，却，不思故乡，不想回故乡，哪怕只是在梦里。

故乡，尤其是家所在的那条街，带给我太多太多伤痛的记忆。

听妈妈说，父亲的生父我的亲爷爷因为抽大烟而倾家荡产，居然以一斗米的价钱把姑姑奶奶和爸爸卖到了这里，卖给了一个赌鬼加酒鬼的人——我后来的爷爷。那年，父亲才五岁。记忆力特强的他从这条路上无数次逃回生父那里，又无数次被送了回来在这条街上被毒打，遍体鳞伤。

父亲上学了。聪颖的他却因为继父的嗜酒嗜赌不得不放弃学业过早地担起了家庭的担子。从此，他就在这条街上奔波不已。因为是“拖油瓶”，所以他奔波得倍加辛酸。要忍受高强度的劳动，要忍受继父无端的毒打，要与欺负家人的邻居争个高低，要为家里的生计奋斗……这一切都让父亲不堪重负。

曾经目睹过父亲在这条街上被自己的弟弟殴打，就因为父亲掏不出给他们娶媳妇的钱；曾经经历过父亲的继父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殴打，无处撒气，居然把气撒在妈妈身上，伸手就打了妈妈一个耳光。当时我和哥哥姐姐已经长大，见此情形，就为妈妈说了几句话，居然被他追得满街跑。我由于年纪小又害怕，摔倒了。我还没来得及哭，就被他抱起来仍到粪坑里，一身臭不要说，还被摔破了头。缝了好几针，到现在头上还有伤疤。那样的情形我想想都后怕。就这他还不罢休，等到父亲回来还要求他打我们为他出气，要求被拒绝后，他就连着好几天半夜砸我家的门不让我们睡觉，那段时间真的是心惊胆战啊。

父亲生性要强。凭着他吃苦的精神和过人的智慧，他成了我县第一个“万元户”。于是，在这条街上就有了很多我们家的“亲戚”，今天好借钱，明天要父亲帮他们找活干，后天让父亲帮他们调解纠纷……经常是半夜，有时是冬天的半夜。对此我们烦不胜烦却又无可奈何。等到父亲突然离世，就在这条街上，我们家的哪些所谓的亲戚，看到我们家大势已去，而我们又似乎没啥“前途”，居然宣布和我们家断绝一切亲戚关系，说父亲别说是死了，就是活着也没帮过他们什么忙。那时，父亲还未下葬，还在家里啊，他们就这样说！就在这条街上，悲愤悲痛的我们给天下跪给地下跪给四方神灵八方神仙下跪，祈求他们还我们亲爱的父亲，也就在这条街上，我们在泪眼中看到了那些“亲戚”幸灾乐祸的眼睛，甚至，看到了他们从我们家偷着把我们用来为父亲办丧事的烟酒拿回他们家去！

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年，我准备结婚。就在这条街上，我的所谓的爷爷叔叔们不仅不来帮忙，还串通好了要打闹我的婚宴。他们准备雇人砸我的婚车，准备在我出嫁的那一刻逼我给我所谓的爷爷下跪，承认我没亲自上门去请他来我的婚礼是大逆不道，是死有余辜。最后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事出有因，他们没有实施计划，据说，是老公当时来接我的车让他们很伤感，说没想到我妈可以让我这没爹的孩子在这样喜气的气氛里出嫁，他们觉得这样的事他们也办不到。不管怎么样，我的婚礼没被他们破坏，但想想他们曾经那么恶毒地诅咒过我，我就不寒而栗。

后来，我们姐妹几个都还算争气。没让他们看笑话。却哪知，我们的有出息成了他们的摇钱树，成了他们胡作非为的遮阴伞。因为老公是做公安工作的，他们就四处宣扬他们有个做警察的侄女女婿，以此为幌子四处招摇撞骗。甚至，还盗车销赃……。等到事发了，成夜成夜给我们打电话，要我们帮他们消灾。我真是苦笑不得，更有甚者，我二叔的儿子要娶媳妇，付不起彩礼钱，居然提出要我用我的房子做抵押为他们贷款！每当这时，我就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形容他们。走在这条街上我就心酸不已。有时走在这条街上我会害怕，因为我不知道时候从什么地方他们会从天而降，提一些棘手的问题，出一些可怕的难题。我们都在外面上班，每年冬天下雪都是妈妈独自一人爬上爬下扫雪，他们连个影子都没见。等到有事了就想起我们这几个侄女侄子了。这条街实在让我恐惧。

也是在这条街上，没有玩伴的我经常独自行走在去辅导员老师家的路上，因为在她家我可以旁若无人得读《儿童文学》这本书，就是这本杂志陪我度过了孤独的童年。

也就是在这条街上，我被老师的女儿孤立，那时的话叫“活臭”。一年，整整一年，不仅没有同学很难我玩，还有人在朝我吐口水，扔石子，抢走我的书包扔到池塘里，把我的作业据为己有，而我则要被老师无端责骂。有一名男同学看不下去帮了我几次，他们就四处散布谣言，说什么“我和那男生找对象”，吓得那男生再也不敢靠近我半步。我就这样孤独地熬过了一年的时间。这段梦魇般的时光成了我心头的一道永久的疤。只要心情不好就哪情景就会在梦里再现，尤其是那条街，清晰得让我毛骨悚然。

这条街上布满了我痛苦的记忆，带给我太多梦魇的回忆，想起它，我就疼，无可救药地疼。所以，我不思故乡，不回故乡的那条街。就在昨天的梦里，我还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