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一程

2006年10月父亲被查出患有肺癌，而且是已经到了中后期。看到这个诊断结果，我大吃一惊，在我的记忆中，身体强健的父亲好象从来没有生过病，偶有伤风，感冒什么的，他也不喜吃药，挺挺就过去了。父亲就像一棵枝干虬劲的老松，在风吹雨打中岿然不动。如今，这棵老松，竟也訇然倒下了。

那一天，胸外科的医生遗憾地告诉我：“就你父亲目前的身体状况，治疗已无甚意义，回去好好伺候老人吧。”我明白，医生的话意味着什么。那一刻，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不久，父亲开始不停地咳嗽，吐血，胸口针刺般地疼痛，我从诚里带来的所谓“抗癌”的中药，父亲喝了一包又一包，然而都无济于事；挂止咳止血药水，暂时情况尚好，待针头拔下来时，那些药水仿佛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痛苦即刻又缠绕着父亲。对于病情，尽管我们一直瞒着父亲，但他似乎早已了然于胸。他平静地对母亲说；“不要让孩子们再费心操神了。”父亲意志决绝地表态，为了不浪费，他要把我带来的中药全部喝完，然后，拒绝一切治疗。

我知道，父亲之所以重症缠身，是经年负累的结果。母亲向来体弱多病，里里外外全靠父亲一个人不知疲倦地劳作。特别是在我考上大学以后，父亲更是披星戴月地忙碌着。农闲时，他还到10余公里之外的沙矿挑沙。二三百斤重的沙担，在父亲瘦削的肩头如一座小山。想想不久又能给千里之外的儿子寄去生活费，父亲咬紧牙关，挺起腰，步履蹒跚地踩出一行行坚实的脚印。

如今，我们姐第三人早已成家立业，正赶上享清福的父亲罹此劫难，令我们扼腕痛惜。那晚，在老家的堂屋里，父亲因我终于能在家住一宿竟无比的兴奋。急切地想和我唠点什么，然而，他还没说上半句话，一阵剧烈的咳嗽便向他袭来，父亲竭力忍着，他憋得发青的脸，令灯光也呼吸困难。这时，我才知道，一到夜晚，父亲咳嗽尤甚，且连绵不断，令他几乎夜不能寐。真难以想象，多少个漫漫长夜里，父亲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倚着一声紧似一声的咳嗽，苦捱到天明。

病魔在一点点吞噬父亲的时光，让我挂肚牵肠，我行色匆匆的脚步丈量在老家和小城之间。父亲怕我耽误工作，常常打电话给我说你在城里安心工作吧，我现在好着呢。

或许，是长期口服中药的结果；或许，是对生死置之度外的一种泰然，父亲竟奇迹般地跨过了医生定论的“生死界限”。我倍感欣慰。

又是一个黄昏，灿烂的晚霞给绿油油的田野染上了一层橙黄。我搀着父亲漫步在乡间小路。尽管父亲身体依然虚弱，但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始终洋溢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父亲啊，真希望就这样一直陪着您走下去，真希望脚下的路好长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