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夜冥想
喜欢黑夜,没有缘由。将心打碎成一片片,再用太阳的丝线一针一针弥合,却无法复原。喜欢这黑夜包围的感觉,喜欢黑夜忠实的将我和明日默默地联系在一起。黑夜里的遐思很细腻,黑夜里的思绪很飘逸。欣赏!问好!
半夜突然醒来,四周漆黑不见门壁,夜色如水般轻柔。我摸索着从床上坐起来,点燃一支烟,四周一片静谧,黑暗在窗外流溢着,像浓稠的颜料,浓的化不开。我静静地顺从地坐着,等待着,不知自己在等什么。只是任墨般的黑夜一寸寸浸透我的躯体,心里不知被什么久久地感动着,久久地不能归复平静。
窗外阴云密布,不知是乌云正在侵入,还是浓夜正在溢出。我睁大眼睛辩别着,可是却穿不透这浓稠的黑夜。枉然地闭上眼睛,放纵着自己任意的通想。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曾经这句有名的诗句让我心潮澎湃,可现在我开始对这诗句产生厌烦。在无数的黑夜中,我将双眼大大的洞张着,可是却无法看到光明,现在我不再需要它们,而只需有一双听夜的耳朵和懂夜的心灵。
掐灭烟头的手痉挛了一下,碰到了临睡前读的那本书硬硬的一角,那是李煜的故事。站在黑暗的背面,我喜欢站在人群之外和自己交谈,在黑暗中我却喜欢和古人相约。
窗外一阵夜风拂来,依稀传来一阵飘渺的歌声,轻轻扯动我的心弦。月光下的楼台轻歌漫舞,小楼又刮起了东风,在那个亡国的君主的眼里,这黑暗是怎样的世界?那个有着女人般纤细的心灵的帝王眼神中是怎样的哀伤?那双忧郁的双瞳里没有世界的模样,只有那颗敏感的心在暗自神伤。当那杯香醇的毒酒延着那纤细的脉管蔓延至四肢,他的眼前渐渐被黑暗笼罩时,那永恒的黑暗的世界将是怎样呢?是不是也是如此温柔而静谧呢?当白昼永远消逝的时候,黑夜是否也随之消逝呢?
我想是的。
我甚至让自己的眼神穿透这几千年的漫长时光,落到李煜那慢慢闭合的双瞳上,依稀看到黑暗笼罩的清秀的面孔归复一片平静。我甚至看到他的嘴角轻轻扯动,一丝微笑悄然挂在嘴角。楼台仍在轻歌漫舞,小楼又刮起了东风,只是那一江春水慢慢归复平静。
李煜站在黑夜的一角,注视着历史的长河,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有点无奈地看着这条长河最终的流向。河水朝九不变的流淌着,时而潺潺细流,时而汹涌澎湃,没有尽头。最终在一片喧哗声中失去了真实的声音。他不得不惊叹历史的记忆是如此地赋有创造性。历史只认成败,这是历史的小气之处。他终于明白,历史会记住那个南唐的亡国君主的成败,可是这成败却永远与自己无关。
他终于释然,在黑暗中独自微笑。
我也笑了,坐在黑暗中独自冥想。我看见在这一片死寂中,有一种沉默的力量在进行一场无声无息的角斗。原来没有什么黑夜与白天,白天只是这黑夜的装饰品,而黑夜只是白天的一面镜子。仅此而已。可透过这面黑色的镜子你看到了什么?你是否能看见白天呢?太阳翻了个身,我们在阳光下开始往脸上涂抹着五彩斑斓,太阳再翻个身,我们在黑暗中用清水洗脸。一切都没改变。一切都在改变。一切都是枉然。
还是喜欢黑夜,没有缘由。黑夜是如此的温柔,将心打碎成一片片,再用太阳的丝线一针一针弥合,却无法复原。任那如墨的清风穿过,渐渐滩上来,倘然地没了我的顶。
慢慢的习惯这样在黑夜中静坐,喜欢上了失眠,喜欢这黑夜包围的感觉,喜欢黑夜忠实的将我和明日默默地联系在一起。直至消亡了黑夜与白昼的界限。不再为想睡却无法入睡而翻来覆去,不再为想做什么却不知做什么而焦躁不安,不再为想写什么因无法执笔而黯然神伤。只是静静地顺从地坐着。等待着。直视黑夜与白昼相会的一天。
可这冥夜中的冥想,总是有始无终。没等到黑夜与白昼交会的那一刻,双目沉沉,终于被黑暗渐渐吞没,黑暗在我的注视中闭合成一抹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