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悼会上的漫想
时光如流水,生命亦然,眨眼之间就会去另外一个国度。珍爱生命,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有无限意义的事情。
“XX,咱欣欣(我女儿)真乖!天冷了,照顾好孩子啊!”那慈父般热情的嘱咐不再有了……
“X老师,嗯,上班去呢?”那师长一样和善的笑容再也看不到了,那师长一般亲切的问候再也听不到了……
从去年十月到今年四月,短短五个月的光景,我已先后到市殡仪馆送走了两位亲切和善的师长。生前他们对我都关心关怀备至。在他们面前,我时常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在情感上,我也真的把他们视作了自己的父兄,无比的信赖。但他们一个在年前患肺癌去世;一个在年后患结肠癌病故。一个享年76岁;一个享年离他七十岁的生日还差半个月。想想生前那么好的人,都没有活过现代国人的平均寿命,我不禁感慨老天的不公。在追悼会上,看着他们亲切微笑着的彩色照片,想着他们生前慈父般的音容笑貌,我不禁哽咽啜泣着。
在我泪流满面的时候,听到从背后断断续续也传来了难抑的啜泣声。我知道,那是他们的好友故旧和昔日学生的真情流露。
追悼会上有一程序是遗属代表讲话。他们的长子代表遗属讲话时,未开言,大都已是涕泪交泗,泣不成声了。我有失去至亲的痛苦经历,我能理解堂堂三尺男儿在众人面前流泪时那肝肠寸断的痛苦!常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人生最大的痛苦之一是“子欲养而亲不待”,面对将自己辛苦养大的慈父现在静静地躺在鲜花丛中,且从此以后,亲亲的父子之间将永远阴阳两隔,此情此景之下,再不流泪,那还有人情吗?更遑论人之父子情份了!
过去讲“盖棺定论”。现在,来参加追悼会人员的多少,和与会者情感深浅的表现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最好、最真实的评价。
出于情面、关系、利害,可以来参加追悼会,但眼泪不是随便可以流出来的,特别是对于那些看尽人间美丑、历尽人世沧桑的中老年人。如果不是痛惜好人或恩人的早逝,怎能热泪直流,唏嘘不已呢?
我还看到过另外的情景。一个同事亡故了,单位领导动员当天工作不忙的同事去参加追悼会,说有车接送。听口气,有点命令似的。工作不忙,碍于情面,碍于关系,怕别人说自己冷酷无情,缺乏人情味,所以还是去了。但在整个过程中完全是例行公事,很少有感情的流露。甚至把它当作一次同事聚会,在无聊的时候照样开心聊天,打情骂俏。
我不知道这样的情景到底该责怪谁?责怪死者,显然太不人道。人已经死了,难道还能再责怪他,让人家九泉下难安吗?责怪生者,生者可能会有一肚子委屈:我和他关系不熟,感情一般,我本来不想来,可领导有令,不来不行;作为同事,我也难过,但就是流不下眼泪来。我总不能硬挤出来吧?
其实,常言: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能在人生的最后打动人心,催人泪下,多是死者生前行善积德的力量。这时候,不是看他生前官位的高低,名声的大小,而是看他留在人心深入的真善美有多少,在活着的人心中的位置有多高。所以,著名诗人臧克家的那首诗一直脍炙人口:
有的人活着
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
他还活着。
有的人
骑在人民头上:“呵,我多伟大!”
有的人
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
有的人
把名字刻入石头想“不朽”;
有的人
情愿作野草,等着地下的火烧。
有的人
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
有的人
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
骑在人民头上的,
人民把他摔垮;
给人民作牛马的,
人民永远记住他!
把名字刻入石头的,
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
只要春风吹到的地方,
到处是青青的野草。
他活着别人就不能活的人,
他的下场可以看到;
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活的人,
群众把他抬举得很高,很高。
所以,对于人来讲,死是容易的,活人是难的,活出一个真正的人的境界更难。难不在建立什么功业,难在能几十年如一日做个好人。毛泽东主席生前说过:“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这样就活出了一个人的境界。能活到这个境界,就不是小境界,而是大境界了。有这样大境界的人,就是大写的人。如果真是一个大写的人,还怕在别人心中没有应有的位置吗?
我前面所说的两位故去的师长,我认为从人们在他们追悼会上的表现就可以看出:他们是活出人生大境界的人,所以值得我们沉痛哀悼,深切怀念。
2009-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