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行文言语颇见内质,如诗般张力尽显,让热在阅读之中沉思,沉思之中触摸到关于心灵的声音。文思之细,言语之精,或叹为观止。
因为又是周末,所以雨就停了,我要带一束花,去自己的墓地散步。
——加西亚·马奎斯
一个人的时候,不要偷看星星的眼睛,他会抢走你心中的秘密——当我们窥视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监视我们。
公交车上,疲惫的身体被挤压的动弹不得,繁杂琐事在脑中乱成一窝蜂,尖锐的噪音不断刺穿脆弱的耳膜,什么都做不了,那该怎么打发这段看似没有尽头的无聊时光呢?看来只好拜托眼睛帮我们愉悦一下身心了。聊天解闷,“看”天解忧。“看”可是咱们这个花花世界上最不费力、性价比最高,也是最基础最原始的消遣了——它的成本只需一双可以在视网膜上凑合着成像的眼睛。
在人的脸上,鼻子雄踞在四方中心,耳朵占领了头上的风口,嘴巴圈走了人中以下的风水宝地,可若最具生命灵性的眼睛没有找到合适的栖身之所,其他部位再怎么漂亮人还丑陋。眼睛是扇窗,什么样的窗藏什么样的风景;眼睛是口井,什么样的井蓄什么的水;眼睛是镜子,什么样的镜子映什么样的妆;眼睛是湖泊,什么样的湖长什么样的鱼。世界在你的眼中,是一个虚幻的假设;你在世界的眼中,是一个逼真的道具。
看那双蓝玻璃一般忧愁的眼,她始终注视着车窗外的风景。也许她正希冀一场淋漓的阵雨,浇熄这座城市狂爆的热情;雨后的空中会有一道绚烂的彩虹,而她的王子会在虹桥下撑伞等她。可她却不又敢走的太近,只好把练好的胡旋舞折好藏进眼里,然后去他看不到的地方隐居。
角落里蛰伏着的一对疲惫的黑水晶,时而闪烁时而黯淡,他的前世,应该是某个巫婆占卜的道具,所以才把诡谲的神秘保留至生。他也许是在总结昨天的命运,或是在盘点今天的斩获,抑或是在运筹明天的战略。思考的太投入了,眼皮忘记了清洗眼睛的工作,眼珠也懒得转动,聚成一颗古老的琥珀,神似眼镜蛇三角头盔和猫头鹰的披风上的花纹。
人群中还隐藏着一些红色的眼睛,里面居住着许多喷血的火山。他们也许都是奴隶,生活的奴隶;也可能是斗士,为生存而战的斗士。他们肯定是学生,只要生命还存在,我们都是学生——学习生活,学习如何与这个缤纷诡谲的世界,还有心中的那个自己打交道。眼睛变红有很多原因,看的太狠太用力会眼红,看的太多太深入也会眼红,不用眼看,只在心里去贪去恋去想,还是会眼红。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他们信仰的哲学就是达尔文定义的那场适者生存的战斗,虽然大部分人都宣称自己热爱和平。
还有很多空空如也的眼睛,空的连一片云彩和灰尘都没有。不知道他们生来就是这样虚无,还是被灾难洗劫过。兴许他们曾经也会欢笑,也会歌唱,也会为理想燃烧。可当夜色降临,所有光源都被拧灭以后,他们怕了,缩在角落畏葸不前,抱着草垛瑟瑟发抖,于是他们眼中的火种也渐渐熄灭了,他们的生活最终也慢慢变成一座座废墟。这又有什么不好呢?埃及人印度人在废墟里不也生活的好好的么?而在非洲和拉美,难民营的人们不是一样活的很快乐?再往前看,人类不也是从地球这个废墟里一步一步爬到今天来的么?现代社会的最大的进步之一,就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通过个人的意志和努力改造自己的命运。可还是有很多人选择拒绝光明,向黑暗俯首。这种懒惰也是人类的劣性吧。
不知不觉,车到站了,天也黑了,我按部就班地加入慢慢蠕动的人流。然后闭上眼睛,迎接这缓缓而来的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