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无关风月

七十年代，他九岁。

一年母亲生病，父亲心疼妻子。一天他放学回家，父亲拿出一些钱叫他到镇上去买一二斤水果回来，给母亲补补身子。

他接过钱，飞一般地跑出家门。因为他平常除了上学，就是到田里干农活，很少有机会到镇上去。那年代物资匮乏，即便有钱，有时还常常买不到东西。家里到乡镇，有两多公里路，公车是搭不上了，又没有自行车，他只好小跑去。还好，兴奋使他忘记了疲劳。

到了镇上，天还没有黑，但赶集的人差不多都走完了，街旁的小摊也开始收摊了。他瞧好大街东角一摊卖柑子的，便走过去。挑选好柑子，摊主便上称，不多不少正好两斤半。轮到他付钱时，摸摸身上的口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钱丢了。他赶紧搜完衣服的所有口袋，还是没有。回头寻找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天黑了，急得他哭了起来，摊主也没有办法，便安慰他叫他明天再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集市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上公路的。田野里的蛐蛐、蝈蝈和蛙们开始叫了起来，仿佛纷纷走出来展示自己的喉咙，盛大的嘈杂舞会拉开了序幕，先一声二声的独喊，然后就连成了一片大杂音，此起彼伏。好像在讥笑他把钱丢了。

他边走边想着该如何对母亲交代，如何应付父亲的“酷刑”。一想到平日父亲严厉的目光，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当路过公社生产队的果园时，他咬牙定下了一个决心。正值秋季，果园里挂满枝头的柑子大都已经成熟了，发出了令人陶醉的香味。而此时，守园的工人正聚在小棚里吃饭，况且损失一二斤柑子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趁没人，钻进了果园。在一阵手忙脚乱又带几分恐惧中，他很快摘满了一袋。钻出了果园，藏在果园附近的小树林里。一会儿，他确定没有人发现，才走上公路，飞快地跑回家。

回到家，父母已吃饭了，父亲没有说什么，但留给他的饭菜却是最丰富的。他把柑子放在母亲的床头，母亲说：“我现在不想吃，你把他放到抽屉里去吧。”

第二天放学，他和同桌又一次经过昨晚的果园，同桌兴奋地说：“昨天我爸在喷洒农药前，偷偷的给我摘了一个柑子。”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忙问道：“这果实过几天就可以摘了，为什么还要喷洒农药？”

同桌得意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在果实越接近成熟时，病虫害就越多，再说，过几天药效就过了，同时还可以……”

他没等同桌说完，撒腿就往家里跑，肩上仿佛扛着千斤重的包袱，腿也似乎灌了铅。越接近家，他的心就怦怦的越跳越厉害，他不感想那后果。

到了家门口，他顾不上踹气，大喊一声：“妈”。一阵静寂，他几乎昏厥过去。突然“哎”一声，从母亲的房间里传出来。他的心仿佛落下了一块大石头，此时才发现泪水流满了脸。

他轻轻地走进母亲的房间，看到的还是那慈祥的面容，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妈，昨天的柑子，你吃了没有？”母亲笑着说：“就知道你嘴馋，昨晚那小袋柑子就有二斤重？不是你偷吃还有谁？我还给你留着，在你昨晚放的那个抽屉琉璃……”

有一种爱无关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