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三）

莲花开放的那天，我不自觉地心魂飘荡。——泰戈尔

少女怀春，情窦初开。自古至今，也许没有哪个人能够逃得开。

凉爽的九月，在大叶杨哗啦啦的掌声中，我们相遇在这所重点高中，高一八班，我们成了同班同学。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没缘由地怦然心动。你不是很帅的男孩子，黝黑的皮肤，高而瘦，微驼的背让你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完全不像是体育队的短跑队员。也许是你的黑而明亮的眼睛和一身的狂傲让你看起来卓而不群吧，总之，我为你怦然心动了，无可救药地开始了我的单恋。

最初的爱恋是快乐而美好的，每天都期待看见你，每天都可以看得到你。我坐你的后排，一抬头都可以看得到。我觉得这样的安排真的妙不可言，我的爱恋可以不动声色，在不被人察觉之间，就能时刻留意到你上课时的一举一动（你的学习并不太好，体育队每个人的成绩都不是太好），你百无聊赖地伏在课桌上的稚气；看你出来进去时的神气活现，感受你训练结束带回的动感的激情。对我而言，单恋就足够了，一个既传统又保守的女孩子，是没有勇气无视学校的校规和别人的窃窃私语的。所以，我只有单恋，只有默默地关注着我喜欢的男孩子，感受你不经意中带给我的无尽的快乐。我把我青春的第一缕情思幻化成星光灿烂，幻化成雨洒满天。因为你，我把每个日子都写满期待的美好，心情从此也不再单调。我甚至想，这样的日子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吧，没有料到，那么快，仅仅两个月，就有“情敌”出现了。

我的“情敌”是爽。当我知晓的时候，你已然开始和她出双入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一点也不知道，虽然我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你。如果一段感情的开始可以有锣鼓喧天该多好啊！羞愧的感觉让失落销匿，我无地自容，恨不得掘个地缝钻进去。所幸不曾有人知道我这一段傻傻的单恋。虽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我还是佩服你们的勇气。可是我无法容忍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是爽。

历来任何一个校园里都不乏本校的风云人物，我们学校也是一样的名人荟翠。他们或者因成绩优异而声名远播，或者因外形靓丽而引人注目，或者因才华出众而出类拔萃，或者因风骚顽劣而臭名昭著。爽就是后者。她有着一幅甜美的歌喉，整天超级自恋地唱着邓丽君摇来晃去；也有着同龄人少见的成熟女人般丰腴的体态和容颜。凭心而论，她长得不是不好看，只是怎么看都不协调，总是让人觉得，她不属于这个清清纯纯的菁菁校园。

就是这样的一个既自恋又风骚的女子，却让你为之倾倒，为之着迷。我不懂，所以心有不甘。

你开始逃课。晚自习再看不见你的影子，白天的自习课也一样。你们就那么毫无顾忌、旁若无人地在校园内外到处招摇，恣意地上演着你们的爱情故事。在那时的小城，小城那样的环境里，这着实令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

每当学校有赛事的时候，我们班的同学都会去给你加油。那时是爽最得意的时候了，她大声地惊叹，夸张地笑着，让所有的人都为之侧目。她是真的把你当作宝贝来炫耀了，你的虚荣心可以得到满足了吧，我想（不过也不排除她是把自己当宝贝来炫耀的，谁知道呢）。她真是很早熟的女子呢，在对待男生（或者该说男人）的问题上，她也许比类似我这样的女孩子至少要早熟十年吧。

可是我实在无法目睹她抱着你衣服时的样子。每一次比赛时，她都会迫不及待地接过你脱掉的衣服，紧紧地抱在怀里不愿撒手，那样子似乎是抱着你的人唯恐你跑掉一样。她总是随时随地、肆无忌惮地张扬着她的爱情，挥洒着她的无耻——我开始觉得她很无耻了，因为我为你难过，我觉得，她最终会毁掉你的。

果然，开始有了你和她同居的传闻，据说是在她爸的单身宿舍。她爸爸是小学教师，有一间单身宿舍空着没用，爽于是常常带你去那里。这些都是别人在议论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听来的，我实在是羞于打听更多的情节。当我心中那个完美的形象瞬间坍塌的时候，我只有羞愧难当。

我开始异常地怨恨你：怎么那么没有头脑啊！总是一厢情愿地认为，你不是自甘堕落，你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原本就是一个花心大萝卜，你只是经不住诱惑而误入歧途的。但是现在，在同学们的眼中，你已然变成了一个风流浪子——因为爽就是大家心中一个不折不扣的风尘女子啊！

除了怨恨，还抑制不住地为你难过。我不知道，你是否需要一个人来拯救你呢？如果要，那个人会是谁呢，一定不是我。我知道我不是救世主，我也不会去做这样的救世主，即使你万劫不复。从此，你只是曾经从我青春的天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消逝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可是我仍然会后悔我最初的懦弱，如果我早点和你在一起，是否一切都会不同了呢？可是如若那样，是不是我也会成为爽那样臭名昭著的女子呢？

一个风流浪子，或许，这就是你的宿命？

要拿什么才能拯救你呢，我的所爱？

原以为，我可以默默地独自守望我心中那一颗遥远却明亮的星辰，也许很无望，但至少会很美好。固执地认为，你是值得让人守望和等待的。可是当环绕着你的虚幻的光环退去，才发现，那只不过是如纸般苍白而单薄的爱恋。所以，我终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悲伤。收拾起散乱的心情，不再悲哀那划痕宛在的过往。

我的青春的第一缕爱恋，就这么悄然落幕了，还没等到期望中的那个人转过身来，就已经零落在晚秋的风里。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作一首挽歌，为那么轻易就失却清纯的你，更是为我曾经无语的情感。总在想，不管什么样的感情，相恋也好，单恋也罢，都不会有真正的失败者。当你拥有时，你快乐；当你失却时，你顿悟。这就够了。

一曲挽歌，在心底缓缓流淌，带着淡淡的明媚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