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4)

幽默夫子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11-24 08:3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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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本篇记录了自己的舅舅和母亲的一些轶事,塑造了其坚强的品性。或许生活困苦,但是从不言放弃而是在坎坷的浪潮里沉浮,读来也是触人心怀并且使人有所启示的。

第三回说到舅舅,我有两个舅舅,大舅在我母亲家族排行老三,大舅下面是小舅舅,我母亲老大,老二是姨妈;童年里对小舅的记忆很少,对大舅印象很深,大舅与外祖父外祖母生活在一起,他生于1928年,比我母亲小十岁,我有清晰记忆的时候大舅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爸爸了,34岁吧,个子不是很高,1.72米左右,冬季穿着前苏联空军样式的棕色皮夹克,系着蓝白相间格子羊毛围脖,穿着戈登呢裤子,皮鞋虽然破旧了,但是每天晚上必须上油,保持一尘不染,早晨骑着一辆大国防牌的自行车,车铃一响我们知道他上班了,晚上依旧是车铃响了他回来了。

从母亲嘴里知道舅舅是旧式的大学毕业生,小学学习刻苦,成绩在班级总是优等,在日本商科专科学校毕业以后,他为了逃婚,参加了解放军,大连是1945年8月15日解放,后来随军南下到了上海,做军需股股长,50年我外祖父到部队看舅舅,把舅舅逃婚事情与首长说了,正好是新中国刚刚成立,地方需要干部,一拍即合,舅舅调到地方,后来回到了大连,妈妈说是外祖父影响了舅舅的一生和前途,当时部队有学历的文化人很少,舅舅聪明馨之,办事果断利落,就是在这件事情没有处理好,与舅舅一起当兵的现在都是将军了,很有成就……

舅舅在57年反右运动中受到冲击,那时候情绪低落,接二连三孩子越来越多,经济窘迫,整天为生活奔忙,苦闷和怀才不遇缠绕着,与市政府一个领导有意见分歧,从市府调到市建委工作,接着在建工局……又下放到一个机电安装公司工作,文革中孩子多,经济困难,全家回到了山东老家,那是69年;外祖父和外祖母已是七十多岁了,第一代闯关东的又因为生活所迫回到了依旧贫穷落后的老家,我的表哥和表姐都在山东安家落户生儿育女了,还好国家在山东给他们安排了工作,他们现在生活亦有保障。

我是在大舅去世的葬礼上看到离别三十多年的表姐和表哥和表弟,他们老了,身上完完全全的山东化了……浓重的山东口音和举止,表姐由于软骨病...腿罗圈的厉害,在她孩子的扶持下才能行走,从他们眼神和话语中,他们对大连这个城市已经陌生没有太多的依恋和回忆,他们的孩子亦有了孩子,他们都做了祖父或者外祖父和奶奶或者是姥姥了,他们的根在山东的老家,在粮食最紧张生活最艰难困苦的时刻,是山东的老家和那里的亲人收留了他们,使他们渡过了那难忘的岁月……落叶归根就是这个道理吧,我母亲在八十岁还到过山东老家祭奠父母亡灵,给死在山东的父母立碑书传,我舅舅的骨灰也埋葬他们老家的宗祖墓地里,这就是山东人的根吧……

我的小舅也是大学毕业的,他生于1932年,小舅与大舅一样,小学都是在日本统治下的大连读书,日语是必修课,1945年解放又学习俄语,所以我两个舅舅在语言方面有悟性,他们两个日语和俄语在口语方面很流利,小舅大学学习的专业是商科,1952年毕业分配南方一个省财政厅工作,也是外祖父的牵绊回到辽宁的一个城市……在财政局工作。

后来与上级在一些问题上的分歧和意见不一,一次出差回来、过了一星期没有及时报销借的公款,还有100多元没有还清,当时处理和那个别有用心的领导恣意,舅舅丢掉了工作,负气回了山东老家……一个人过着济公似的生活,流浪漂泊,我上小学以后小舅舅经常到我们家来,我母亲也说他,意思很好干活赚钱讨个老婆,小舅一听这话就牙痛的要命,我当时信以为真,搂着小舅要看他的牙齿,我母亲笑眯眯的说你舅舅喝酒就好了,真奇怪,舅舅喝过酒牙真的不痛了,后来舅舅在45岁与老家一个很结实的女人结婚了,我母亲给他们置办了嫁妆,后来有了一个表弟和表妹,现在舅舅也是祖父和外祖父了。

两个舅舅都是怀才不遇和性格耿直义气不羁,所以命运蹉跎和多灾多难,他们的孩子都在山东老家,智商没有他们高,文化程度没有他们高,但是安分守己的老实巴交过着自己的简朴生活,不知道他们的后代如何,希望能从两个舅舅身上汲取什么或者摈弃一些什么,融入这个社会和时代。

我的母亲与姨妈只有初中文化,但是他们智商很高和慧之,母亲很小就帮助家里做活,我在祭奠母亲一文详细写了她的一生,这里节选进来……

我的母亲生于1918年,出生地是大连,我的外祖父属于第一代山东移民,老家是山东临沂,现在是临沂市,母亲兄弟姐妹四个,她是老大,外祖父在红房子,现在的码头当苦力赚钱养活家人,外祖母给扛活的工友们缝补浆洗赚点钱补贴家用,十九世纪二十年代的大连在日本奴役下,中国人生存到了极限,列宁在《国家与革命》著作中写到:灾难深重的亚洲和中国就是罪孽深重的帝国主义者的历史,其悲惨程度连牛马不如。这就是母亲的生存环境,学校教育不允许使用中国话,普通中国家庭吃大米白面是经济犯罪。

母亲很小就帮助家里做事情赚钱,六岁与大孩子一起到码头捡豆子等零工,家里贫穷,还要供给两个舅舅上学,母亲结婚在那个年代是晚的,二十一岁与父亲结婚,父亲当时十九岁,父亲家里一贫如洗,八岁父亲就失去了爸爸,就是我的祖父,祖母拉扯三个孩子生活,父亲也是小小的年龄就承担养家糊口的重担,他们生活的情景比母亲家里更凄惨,其中国人的忍耐、苦难到了绝境和难以想象程度,那就是真实写照;现在的年轻人,包括我的孩子对一些特殊的词语如:橡子面、代食品,还有观音土这些当时吃的东西,肯定无法理解,甚至不相信,我告诉你们:这是真实的。

62年自然灾害没有粮食吃,树皮野菜已经没有了,草根和观音土、橡子面成了饥饿的代食品,自然灾害饿死了许多人,这是真实的历史,那时我懵懵懂懂的记事了,我的哥哥姐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绝大部分家庭如此,闯关东的老乡一大部分都回去了,我们家的亲亲和我们家一样,孩子多,贫穷如洗,互相帮助不了,母亲每天奔命于孩子、丈夫、家庭的生计,起早贪黑地忙碌,还是解决不了家庭温饱,我上小学时正是国家物质严重匮乏,家家粮食不够吃,而且细粮很少,粮食质量很差,供应的玉米面发霉,很难下咽,就是这样还难于饱腹,副食品没有,母亲的金耳环就是那个时候换了粮食了,我们在艰难困苦中长大的孩子知道父母的恩情。

母亲对我们和父亲照顾的很好,既是再艰苦、必须保证父亲的身体,每天热腾腾的饭菜,父亲的茶叶每天都有,晚上给父亲准备好热的洗脚水,我们兄弟姐妹,没有因为母亲的粗心大意,身体上受到意外伤害,记的邻居家孩子因为开水烫伤,被冬季取暖的火炉烧伤、烧死,经常发生;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父亲和我们熟睡了,母亲一个人在灯下缝补着我们破碎的衣服,那时候衣服和鞋都是母亲做的,虽然简朴、但是很满足了;最渴望的是过年,能吃上一顿饺子了。母亲每天忙忙碌碌,春夏秋冬没有休息,起早贪黑,看不到她闲暇的时候...每天早晨我们醒来时,母亲已经把早晨吃的准备好,粮食紧张,是菜稀饭,咸菜,玉米面饼子不是天天有的,细粮更是很少,父亲是家里脊梁,仅有的大米白面保证父亲,还有外祖父和外祖母,当时他们住在大舅家里,他们家的孩子更多,而且有七个男孩子,可想而知,母亲是多么为难,每一次家里做好的馒头,那时感觉白白的,热气腾腾,我们姊妹们在一边看,但是家教熏陶,我们知道那不是我们的,母亲在盘子放四个最大的,蹒跚着两个小脚匆匆的给外祖父送去,回来后母亲看到余下的一个不少、紧紧地抱着我们,眼睛里流着泪……日常家里有好吃的、或者有新鲜水果母亲总是把好的送给老人,余下的给父亲和我们,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冬季哮喘病厉害,年轻的时候过度的体力劳累,曾经得过伤寒病,多亏母亲细心照顾父亲才从死神中逃脱,母亲一生对丈夫的照顾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家里虽然天天在苦难中,但是父母亲对我们的品德教育很严格,母亲贤惠豪爽,与邻里邻居关系融洽,家里大事小情我母亲很清晰、而且果断;当时国家物质匮乏,困难经济,粮食缺乏,家家如此,但是彼此能帮助,那时候父亲虽然每月工整有100元了,但是还是很紧张,母亲每个月到邻居借十元、八元的…等到父亲发工资后及时又迈着小脚亲自送还,说许多感激的话……到了学校开学、那是母亲最难的日子,我们的学杂费成了问题,晚上母亲挪着小脚这家那家借钱,真是难为死了…就这样循环借还……维系着生活……

1963年大哥到部队了,大姐也到部队工作了,大哥每个月的津贴很少,还是节省下来补贴家里,大姐也如此,女孩子大了、穿衣服比男孩子用钱多,但是简朴的品德秉承下来,他们确实辛苦,我的哥哥姐姐帮助家里许多。

紧接着是文革……动乱的年代,后来上山下乡运动,我们家1968年两个姐姐同时到了辽宁的。北票……陆陆续续我到了庄河插队……母亲为我们操劳辛苦已经大半辈子了。

几年后,我们长大了,哥哥的结婚,家里很穷,简单还体面,母亲按照当时的情况准备,简简单单…陆陆续续是我们结婚,有孩子,虽然辛苦,母亲有时劳累发牢骚,心里还是快乐的,我们的孩子们都得到她的照顾,她性格坦率、拿得起放得下,聪明但是大气,心算能力很强,买东西比售货员计算的快捷。

改革开放后,我们的经济环境好了,母亲耳朵上又有了金耳环,衣服多了,她年轻养成的利索干练习惯,头发整齐,衣服一尘不染,什么衣服,搭配什么很有审美观,六十岁时,是最有魅力的母性,以后是慈祥和关爱,这就是我的母亲,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源于善良坚强、一生清贫、无怨无悔、默默地奉献自己。

2009-1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