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也是人

雪中柏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1-23 23:13 责任编辑: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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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所谓的“真真假假,逢场作戏”呗。

一天下午,我和潘尚副县长陪同省旅游局许石局长去本县的一个著名景区考察,司机放着古典音乐,大家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欣赏着美妙的高山流水曲。

突然潘县长的手机唱起了老婆(公)老婆(公)我爱你……。这个熟悉的铃声只有我和他知道是谁打来的,他看了看手机就挂断了。过了几分钟,这个铃声又响了,他看了看又挂断了。这个举动让我纳闷,今天他长胆了,竟敢不接夫人的电话,罕见。我想:是不是他们生气了?是不是车上人多不便谈家事?不对啊,凡是夫人的电话他好像没因有别人而不接,只是有时回避一下讲话,今天他却没有叫司机停车下来接电话啊。我又想:对了,车上有上级领导,他不便让司机停车,只能挂断了电话。

潘县长军人出身,从小当兵,在部队混的不错,职务到副团以后就转业了,来到这个与外省临界的山区县当了个副县长,他主管商贸,交通,文化,旅游等部门。这些单位和工作琐碎而繁杂,具体而难缠。可是他凭着一股热情和冲劲,创造性的开展工作,使这几项工作有声有色,他主管的事情在全市,乃至全省都榜上有名。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很满意,机关的干部和群众也很赞成。作为他的秘书,他的知己的我当然也很敬重他。

一个县长,政府的主要官员,在人们的心目中应该是政治的代表,尊贵的象征。明亮又有空调的大办公室,经常在主席台就坐和发号施令,出门以车代步,频繁出入高级酒店,多么荣耀啊!可是没人知道他的生活,他的苦恼和他的烦闷。

潘县长在这个位置上已经6年多了,论能力他有勇有谋,敢说敢干。论政绩他多次受奖,省市有名。可是一直没有进步,眼看第二届政府职务快结束了,连个常务副县长的职务都没有争取到手,这就意味着退离政府岗位后不好安排,为了这个他很烦很脑。还有,他看到排在自己后面,从乡镇党委书记提拔,才当了两年副县长的钱路同志已经去临县当了一把手时,心里很不是滋味。有时只能在我面前发发牢骚:哎,买官咱钱少,靠山咱没有,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很理解他,他虽然是副县长,可是不是一二把手,没有决策权,而且说话得察言观色,行动得三思而行,时时得谨慎小心。开会表态表决得看一把手的态度,不同意也得赞成。工作上不想认真而又不能马虎;怕经常呆在办公室而又不能离开办公室;厌烦参加会议而几乎天天要跟会;怕搞垮身体却不能摆脱天天喝酒;怕熬夜却又不能推托“麻友”的邀请;想有个红颜知己却不敢公开亮相;在家里,他也是副职,受老婆管制,从来不敢冒犯领导。哎,他活的真累!确实没有一般老百姓自在。

他毕竟是县长,智商和常人不同,也不会把自己往死里憋,就想出了好多对策,尽量的赦放自己,使自己放松心情,回归自然。前年,他指示我给他办了一个和办公室同号的小灵通,经常揣在怀里,这样不在办公室也能接到别人打到办公室的电话,上司不会怀疑自己不坚守岗位,下属不会因工作找不到他,而且向外打电话方便,话费由公款结。就是麻烦了一点,出门还不能不带手机,不然朋友没法联系,到了乡下不好通讯。他的这个办法好是好,有时也坏事情。记得有一次,县委李书记打电话叫他立即来县委商事,他虽然接到了电话,可是人在市里,几十公里路,回又回不去,还不敢说不在办公室,怎么解释?怎么办?多亏他聪明,马上灵机一动说:李书记,一个上访户正在办公室,很难缠,他本来要去找你,我正在做工作,你看我还是带上他一起来还是下午来?李书记说:不急,你慢慢做好他的工作,下午明天来都行。他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可是连自己要办的私事想都没想就驱车往回赶,在车上还要想好怎么给领导汇报处理上访户的事情呢。

有一次,他和我在市里报到参加一个会议,下午和晚上没事很是寂寞,他拨通了一个电话,急急忙忙出了门,快吃晚饭时回来了,他满脸的不高兴,连洗都没洗一把就躺在床上,不断的咳声叹气,我不知道怎么了,他为什么情绪会这么差。最后他告诉我被一个朋友骗了,说是在一个大商场门口见,可是他在那里足足等了两个小时也没见人来,真气愤。我想,谁敢骗他呢?不见又何妨?莫非是红颜知己吧,又不敢说出口。吃完饭时,那个老婆(公)老婆(公)我爱你的铃声又响了。我知道他夫人的电话来了,这次他没回避我,只是听到他断断续续的说:不要紧,没关系,能理解,改日见也行,好的,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一言为定,电话联系。我恍然大悟,那个铃声不只是专为夫人设置的还有其他人,听得出来是那个没露面的人向他道歉,他原谅了对方,不愧是县长啊,胸怀就是宽广,就是大度,我在心里称赞着他。

第二天会议结束了,他说有事没有回县城,我就和司机回去了。以后他告诉我,活人真累,想活一次自我却当了骗子,我不解其意。他就对我约法三章,不能对外人讲,不能对我妻子讲,不能对他夫人讲,我一一答应,凭着我对他的真诚,他才告诉了我。他那天晚上请一个网友吃饭了,她住在市里,他和她聊天已经两年了,网上很投机,每个礼拜天都是她给他解除寂寞,就是没有见过面,那次说好见面又没来,以后她感到涮了人而内疚,给他道歉了,那天晚上终于见面了。这个女人年轻漂亮,很有素质,对人诚实,告诉了她的一切。可是他却说自己在另外一个县工作,是一个县属临时机构的负责人,老家在外省,名叫吴实华,就让她叫老吴,除过网号和电话号码真实以外其他都是瞎编的。我想,他怎么会那样啊,还县长呢,与身份很不相符。他又对我说;人心莫测啊,谁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人,要是缠着我不放,或者利用我办事,给我造成影响怎么办,这个七品芝麻官当不好不说,老婆要离婚也难料。他还说:尽管我没告诉她实话,可是也哄的她很高兴。以后每次去市里都想见见她,互相通电话也成了家常事。我明白了,原来如此,职务高考虑问题和处理事情就是不一样。真可惜他了,还是个快退的副县长!

两年来,那个真诚的女人还被扪在鼓里,以为自己找到了蓝颜知己,对他无话不说,累了想借他的肩膀靠靠,岂知是靠不住的!要是她知道他是县长又该如何呢?我也难以想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