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斗海英雄

金秋，漫山遍野金灿灿一望无边，她孕育着丰收的希冀，荡漾着醉人的诗韵，天空却依然是那样湛蓝湛蓝，白云慢慢儿悠闲飘荡，我乘坐着豪华大巴，在深汕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格外惬意神往！

猛然发现，我们正飞驰在龟头海大桥上，但见眼底下迷人的碧海泛起大片涟漪，像铺满了碎银闪烁着金光，像长空繁星频频眨眼，令人如梦如幻。那水面密集而有规则排列的水产养殖箱，就像海龙王铺开的偌大方格纸，他正在疾写天书，向玉帝书表捷报。那大大小小的汽艇、海轮犹如大型电脑绣花机上的飞梭，正在编织着巨大的锦绣画卷。咦！西侧不远处那一条灰色长龙，不就是当年名噪中外的龟头海拦海桥闸么！是的，我心头一震，脑际立即浮现35年前那一幅幅震撼人心的场景。

1969年，百年罕见的“七•二八”强台风在汕头市正面登陆，顿时，苍穹象要塌下来似的昏暗，13级特大台风以每秒20米的速度，疯狂地拔树毁屋，极度凶顽。特大的海潮排空横扫，相伴作虐。茫茫田野骤然变成一片汪洋，无数村庄房屋毁于一旦，不可计数的人畜葬身海潮，国家人民的大批财产顷刻遭殃。惨烈的教训使人们痛定思痛，潮阳人民在各级党政领导下，立下了钢铁誓言：一定要修筑龟头海拦海桥闸，根治海潮，围海造田！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当时生产技术还相当落后，国民经济还非常困难，面对从井都古埕直至棉南风岗三千米阔的海面，却只能望洋兴叹。而今潮阳人民众志成城，天不怕，地不怕，立志要当新愚公，一定要制服海龙王！说干就干，龟头海工程在一片欢呼声中，自力更生、土法上马、隆重动工。当年最典型的土办法就是“小船斗大海”：全县总动员，十万军民齐参战，调集近万条农用“涂船”大打人民战争，载沙、载石、载涂，围筑“防水大堤”，构建拦海大坝。风紧、潮急、浪高啊！稍不小心，这些沧海扁舟，恰似竹叶片片，随时都有翻船、沉船的危险，有时一天就出现七八宗沉船事件。

怎么办？为了子孙大计，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的生命财产，战斗是不能停息的，越是艰险越向前！船沉了，派人潜人海底，把船中的沙、石、涂统统扒掉，搬完了，木船自然会浮上来嘛！理论上是对的，可是做起来实在不简单。一条“涂船”运载的沙、石、涂至少也有近十吨，当时既没有潜水设备，也没有潜水服，一个人一次潜水作业能坚持几分钟呢？这近十吨的沙、石、涂要靠人工在海底搬掉，劳动量可想而知，确实十分艰难！而且有时船沉的位置水又很深——往往是水越深的地方越容易沉船，有时碰上天寒地冻，海水冰冷彻骨寒！然而，劳动人民是真正的英雄，工地上涌现了许多潜水能手和捞船好汉。其中，最杰出的代表就是贵屿公社（现在贵屿镇）新厝大队（现在新厝村）庄秋吟！

你看他，三十开外的年纪血气方刚，1．82米的身高，86公斤的体重，俨然就是个彪形大汉。他没有健美运动员那样粗大的肌腱，却有一般人压捏不出沟纹的躯体，身子骨特别硬朗。浑身上下黝黑中焕发着红光，滑油油的皮肤几乎是滴水都不能沾上。满头短发粗硬而漆黑发亮，方块脸上那双浓眉大眼炯炯有神，配上那对大耳朵、一柱狮子鼻和满口洁齿实在是威武迷人。适时朗朗的笑声和简洁洪亮的谈吐，折射着憨厚朴实、勇敢爽朗的人性光芒，这就是名扬龟头海工地的特级“潜水能手”“捞船英雄”的风采。只要工地领导一声召唤，他便问明位置，找个带路，马上登船赶赴现场，“嗖”的一声纵身潜海，又一场精彩的战斗立即打响。

有一回，正值元宵佳节，庄秋吟的老婆传来口信：儿子要“吊灯”（添丁的意思），要做“油棵”又要备“五牲”，要拜祖宗又要宴请亲戚，一定要他从速回家。庄秋吟得知拦海工程必须赶在春水到来之前“合龙”防水堤，便托人向老婆回话：“家里的事就请亲人邻居帮忙吧，元宵节实在不能请假回家！”第二天清早，得知兄弟公社的涂船翻沉了，他不顾寒风刺骨，阴雨袭人，火速赶到出事点，脱下上衣和外裤，二话没说就潜人海底打捞沉船。怎知这船正好沉在七米多深的海沟里，又陷进海底烂泥，他只凭一把短柄锄头，一连潜水二百多次，硬把那船沙石搬掉。经过四个多钟头的连续作战，当他最后在海底竭尽全力把船侧翻，让船慢慢上浮时，他已没有力气将自己浮升了。幸好他用手抓紧船舷，才慢慢随船浮升。该船所属的公社、大队干部和民工见状，感动得久久都说不出话来。当庄秋吟慢慢舒过口气，张开眼睛看到这么多关切的眼神时，他只是微微一笑，轻声地说：“谢谢大家的关心。”当得知对方送来酬金时，他决然谢绝道：“指挥所已给我记了工分，红包是不能接受的。”

还有一次，拦海大堤将要合龙了，这可是决定整个桥闸能否确保国庆节按时胜利通车的关键一战。工程指挥部惟一一艘汽艇负责着合龙战役的现场指挥，不时要在合龙口上下穿梭，从艇上的高音喇叭发送一道道指挥口令，而每次从下游向上游行驶时，总要顶着急流爬上近二米高的“水坡”，这时机器就得喘着粗气，吐着滚滚浓烟。有一回，机器突然空转了，汽艇一下子被急流冲到合龙口下游五十多米远处，船员无可奈何顿足吼叫着：“螺丝帽松脱了，螺旋桨掉到海里去了！”怎么办？指挥部立即调来十二位潜水能手，组成一长排潜人海底，从出事点及以下五十米范围内拉网式“扫荡”，可是连续二个多钟头都无影无踪，这时万千“涂船”因失去“旗舰”指挥而陷入混乱，真是急死人啊！好个庄秋吟，他冷静思索着：合龙口水流这么急，螺旋桨必定被冲到合龙口下游十米之外，由于螺旋桨自身的重量不可能被冲得很远，应该在下游二十米之内，这样就把“扫荡”的范围缩小四倍。他在合龙口两端各打一根大木桩，分别拴上一根大缆绳，共同拉紧一条小木船，让小船固定在合龙口下游十米处，然后在自己身上捆缚一条好长的绳子，让几个人在船上帮他拉着绳子的另一端，这样既能有效控制潜水寻找螺旋桨的范围，又可让船上的人根据他在水下发出的信号及时帮他拉上船，减少上浮及游近木船过程的体力消耗，经过一个多钟头的“海底捞针”，他终于在离合龙口约十六米、深约八米处捞起那个掉落的螺旋桨。为此，工程指挥部专项给他通报表彰。

其实，庄秋吟在拦海工程中苦干加巧干的优秀事例是很多的。他理所当然地被评为龟头海拦海工程十大英雄之一，他的斗海英雄事迹传遍整个工地，传遍整个潮阳。是的，只有春华才有秋实。是劳动人民创造了历史，是劳动创造了财富，是劳动改造了世界，才使这山更美，水更秀，才使彩虹飞架、海潮驯服为民造福，人们将永远怀念人民的斗海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