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我的爱

阳光别墅，夜。

眷依又翻身而起，性感的腰身在午夜里扭动，我们彼此纠缠，彼此折磨，来冲击内心空荡荡的寂寞，她的绝望和我的孤独。我再次紧紧抱住她……

2007年的6月末，我刚毕业，从荒凉的北方来到这座气候温和，四季若春的城市。那天，在火车站的女友杨小若含泪挥手的情景让我心痛。我一定要闯出一片天地，为我和杨小若的未来编织美好的蓝图。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转一个星期左右，终于还是在这家传媒公司停下了脚步。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方案及与客户打交道。我是个低调而沉默的人，不是我深沉，而我是实在讨厌那些伪装的微笑和无聊的吹牛。做好当天的事情，把资料交给眷依经理，就走出了公司门，掏出手机边走路边和小若诉相思之苦。在我的印象中眷依在公司里是个很冷的人，有一次看到我们的一个同事和她开玩笑说，美女领导，今天阳光真好，让我们属下都去海边感受海风的陶冶吧，培养培养情调，缓解工作压力。眷依眉毛一跳，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杯柠檬汁，向那男同事甩去，那男同事牙齿咬得咯咯响，气却不敢说出口，灰溜溜地撤退。听说，那男同事一直对眷依怀有好感，想博得眷依芳心。眷依的冷淡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故事。

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努力工作。每星期除了周日不上班在房间里睡大觉外，平时都得为公司而忙碌。有时候站在高楼里，透过窗口望着蓝蓝天的白云流动，还有那远处的青山，还有脚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我想，这世界多美好，又多残酷。想起小时候，每天无忧无虑的玩耍，想哭就哭，想吃什么就跟大人要。而现在面对的是工作和未知的未来。这座美丽的城市，我能停多久。而我日夜想念的小若，她是否想着我，是否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小若的舅舅在人事局工作，她在我们一起上大学的城市很快找到一份工作。在学校的时候，周末我们常常在校园的小道上漫步，或者去湖边背靠背坐着。想起有一次，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看《甜蜜蜜》，回来的路上。小若撒娇的说：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不会像黎小军一样疯狂地找？”

“那你就是我一生要寻找的李翘。”

直到今天，想起剧中那黎小军和李翘在街头重逢的镜头，风起云涌之后的平静和沧桑之美，一种坚定而自信的力量扩展着，所向披靡。那就是最后的最美的爱情吗？

杨小若，我想你，想你，真的很想你。

如果日子可以这样平静下去，有憧憬和期待，那样我的生活，就不会那么坎坷。我不知道，我和眷依之间是怎么样的关系。要是那次没有看到她在酒吧里哭泣，要是那次我没有走进那家酒吧，那么我和她之间，不会有交集，就会一直保持上司和下属的关系。那夜，我走在洋人街上，漫无目的。一段熟悉的音乐从“私奔吧”酒吧的灰暗中传来，我却想不起那音乐的名字，却又被这音乐吸引着。我决定去这家酒吧坐坐，服务员热情叫唤：欢迎光临。我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着，静听着音乐，一边喝着啤酒。服务员，再拿酒来！一个女的在我身后不远大叫，声音很像眷依。可这样大的叫声引来很多人的注意，我回头一瞟，原来真的是眷依。她的桌子上放着许多空酒瓶，烟圈在桌子上袅绕着。在我回头的时候，她也发现了我，她叫着：叶泽，过来和我喝啊。我走过去说，真是巧合，你怎么也在这里。她说，这是我读书时常常来的酒吧，你来这才是意外呢。

眷依那晚喝了很多酒，烟一支连着一支吸。她说，看那韩国小伙，皮肤真白，但没我那个没良心的白。她说，以前那个没良心的就是在这酒吧骗了我的初吻。她说，那没良心的要带我私奔，私奔个鸟，今年四月就和我提出分手，和一个我的好友搭上了……说着，说着，她竟抽泣起来。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是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单薄的身上。走出酒吧门口，她说：我今天话多了，你不会说我疯了吧。

第二天，在公司里，被爱丢弃的眷依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漠，精神状态不那么好，眼皮没平时的活跃，一定是昨晚喝多没睡好。我依旧安静地处理我的份内工作，我知道，我再怎么也是她的属下。至于昨晚酒吧她的哭诉，也许是由于她太压抑了吧，一个白天总绷着脸生活的人，一定很累。一个月后的某一天，眷依打来电话，说她的电脑里的文件无故消失了，叫我过去帮她弄下，我说，那你等会，我这就过去。我按她说的地址。来到了她所居住的阳光别墅。

阳光别墅，城市里的世外桃源，绿树环绕，细水轻流。

我望着这豪华的地方，望而却步。眷依早在门前等候，第一次露出了笑脸。进来吧，现在就我一人住，爸爸妈妈都去海南旅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她说的文件消失，只是一个借口。她说，我的家已经好久没有客人了，就像一座空城。我说，不是空城，而是一处宁静的仙境。我踏进了这地方，就踏进了奢靡的梦境。为了不得罪眷依，我出卖了自己的自尊，背叛了我的杨小若，我和眷依就像饥渴的土地，等待放纵的湿润。这是荒唐而不能拒绝的游戏，因为我们都需要，各自所需。从此以后，白天我们在公司依然装做平时的客套，而到夜里，却像两只孤独的鸟，依偎取暖。

我对不起杨小若，我只是希望多赚些钱，而又不能得罪眷依，现在的每一个脚步，都让我沉重。我恨透了自己。

我必须要向杨小若交代清楚，即使她唾弃我也好，不原谅我也罢，只有向她说我的处境，我才得以安睡。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小若的电话也少了，短信也少了，似乎想念像断线的风筝，消失在天空中，没有了中心和归属。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秘密，还是她有了新欢，我就这样一直矛盾到年底。

我换了手机号码，离开了眷依，我必须离开她，她可以给我加工资或者可以给我优裕的生活条件，但她却给不了我光明而永久的地位。我在心中默念，四季如春的城市，你给了我四季若冬的寒冷和恐惧，再见吧。眷依一定恨透了我，这样的愧疚和悔恨也阻挡不了我归去寻找小若的脚步。

回北方的旅途上，我一次次想起和小若的对话：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会不会像黎小军一样疯狂地找？”

“那你就是我一生要寻找的李翘。”

半年后，北方，2008年腊月二十七。

我以为等待我的是小若的热烈拥抱。我以为她说，我想你了。而她却淡淡地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那工作好好的。这是我的小若吗？

“你不希望见到我吗？”

“是想见你，但我希望你在那南方永远不要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我紧紧抱着她。

“你一回来，我的伤痛就更深，我对不起你，在你走后的第二个月，我妈妈……妈妈……她答应了舅舅的上司的儿子提亲……我万分不愿意……但不得不答应这婚事，我不能没有工作，金融危机失业我就一切都完了”

“你走吧……走吧！走啊！”杨小若喊着，泪如雨下。我的心像被刀割，很疼。

……

我终于明白，我不是黎小军，杨小若也不是李翘。爱情故事里都是骗人的么？而我在和眷依放纵的时候，你杨小若懂我的挣扎和愧疚吗？我该想谁，我该爱谁。望着雪花一片片落下，我流下了不争气的泪。

小若，你不属于我。

眷依，你不是我的。

爱在现实面前，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我沉沦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在恍惚的梦里，春暖花开的渴望是那么遥不可及。

再见，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