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

古弦沧泪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1-23 13:33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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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张爱玲给人们带来的不仅仅是文字,还有文字背后的哪个时代的种种。正如文章的结尾:三十年前的月亮已经沉下去了,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然而三十年前的故事没完——完不了。整篇读来,结构尚好,期待更好!

“一个人即使等得及,时代也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不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如果我最常用的两个字是‘荒凉’,那是因为背景里有着惘惘的威胁。”

撩目《张看》,迷茫间脑海里浮出两个字:“看张”,同时浮出张爱玲对她小说中的人物,其实也是对她自己一生的总括——“一个苍凉的手势,一声重重的叹息”。

张爱玲生长在前清遗老的显赫之家,幼年享尽荣华富贵。不过革命埋葬了一个时代,也渐渐地埋葬了依附于旧时代的那种华贵。以为本该深藏高楼深院重重的千金小姐,不得不夹杂在混乱的人群中,为了安稳的现实生活而奔波.张爱玲成长的时代,恰恰是晚清彻底衰败的年代,她亲身感受到了父母两大家族的没落与瓦解。鲁迅曾说:“有谁从小康之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认为在这路途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张爱玲是从富贵人家而坠入困顿的,所感受的心理震撼可想而知,父母离异,母亲两度远走海外。长期的分离造成了母女关系的拘谨,乃至紧张,她和继母的关系也始终处在紧张状态。有一些挫伤可能是无意的,细微的,却对她留下很深的刺痛。中学时期的她只能穿继母的剩衣。“永远也不能忘记一件暗红的薄棉袍,碎牛肉的颜色,穿不完地穿着,就像浑身都生了冻疮;冬天已经过去了,还留着冻疮的疤——是那样的憎恶与羞耻。”后母赠衣的生活经历对她的心理造成了一种特殊的影响,以至于她后来一度嗜衣成狂。

彷佛上苍刻意要留下点见证似的,在没落者的人群中,让张爱玲这样的人物浮现到前台,将一幕幕死寂而悲哀的故事刻在时间的碑石上。

上海时期的张爱玲,不仅以身世、性格,奇装异服炫人,也以文采炫人。张爱玲其实并不神秘,也不怪异。只不过错误地生在她所说的“乱世”,一对对平凡庸俗的乱世男女,全部沉沦在“政治”与“战争”的激情中。“五四”时代的文学革命——反帝反封建;三十年代的革命文学——阶级斗争;抗战时期——同仇敌忾。抗日救亡,理所应当是主流,而张爱玲无疑是被摒弃于主流之外的。偌大一个文坛,哪处都安放不下一个张爱玲。《倾城之恋》的结尾有这样一段话:“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谁知道呢,也许就是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城市倾覆了。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成千上万的人痛苦着,跟着是惊天动地的大改革……”在张爱玲的小说里,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的爱情;在现实中,上海的易受则意外地成就了张爱玲的文学空间。她是上海孤岛废墟中生出的莲荷,革命冲荡了柔美细腻的东西,张扬的是粗暴与豪迈。但在张爱玲的笔下,除了曹七巧这个“异数”,他们全不是英雄,他们是时代广大的负荷者,张爱玲要写的是“软弱的凡人”,而且她相信“这些凡人比英雄更能代表这时代的总量。”也许张爱玲小说的真正的殊异超群之外,乃是在“庸俗”二字。“庸俗”的生命题材,“庸俗”声明真相,却是一种干净利落的文体,一种诚实而不虚伪的观念,使人觉得“文明的荒凉”和满眼的繁华,只不过是一季匆匆的幻象。

张爱玲的文字其实非常像诗,一种逼近到本质的感觉,使人猛然有一种感悟,细看也许又并不刻意。

她冰冷,孤绝,甚至有一种对世俗的不屑。由于洞彻人性的坏,所以她从不在小说中矫揉造作的方式饶恕人的小奸小坏;《金锁记》中的人,多么坏,坏道毁灭亲人,折磨亲人,也毁灭自己,折磨自己,张爱玲没有给以任何救赎自己的机会,也许在《倾城之恋》中有一点自慰式的浪漫吧,然而却也是一片“文明的荒凉”。

面对一度偏安的十里洋场的崩裂,她感到的是时间对人无情的压力。

“人间得意,千红万紫,转头春尽。”

“三十年前的月亮已经沉下去了,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然而三十年前的故事没完——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