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使我隐身于世
关于我们突然隐身之后会发生什么,中学老师布置过这样的作文题目。现在提起这个,已经不能让我像当初那样有所触动了。不仅因为我知道我永远要暴露于世了,还因为,如果我真得隐身了,于我也只是隐身而已,我已不再有这方面的想象力了。
当有一天早晨醒来,我的身体固执地告诉我你已隐身的时候,我变得手足无措了。我看不见自已的手,也没有了腿和所有枝枝蔓蔓,床上空空如也,好像我站在了半空中俯视一切。一定是眼睛出了问题,或者干脆我就是在梦里。我又躺下,准备继续睡下,然后在梦中醒来。只是,闹钟响了。母亲拉开房门叫我起床。
我要去上课吗?一定不能,老师会问我为什么神情恍惚的,我说我看不见自己了,老师会生气,认为我又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耍她。那样,我会被叫到办公室去,周围的老师又会用看某个可怜而一钱不值的废物一样的眼光打量我,仿佛他们是完整的人,而我是永远不会变化的小人,猥琐的小人。所以,还是逃课吧。
在路上,我才发现原来看不见自己的脚是很难走路的,对于一个空空的鞋,我很难产生我的脚就在里面的认识,于是我见了路,却不知道用多长时间和多长的距离脚才能能落下,也就是说,我不能再像往常那样控制自己了。我完全处在一种失重、颠倒、挫败、拧巴、纠结的状态当中,不会笑,只能神情严肃地靠着最近的石阶坐下,发呆看路上的行人,看他们素然的脸庞,平静的神情。我的上帝他们可真是幸福!过去了十几分钟吧,我又鼓起勇气上路了,这回好一些,但我还是尽量放慢速度,因为我可不想把给脚崴了。整个事情的教训是当你隐身之后,最好的情况是你能看见自己,而别人看不见你,如果反过来,那你和一个残疾人没什么两样。
什么时候我又看见了自己的,什么时候我回归了正常,这些都记不得了,只是那种慌乱之感一直留存于心,时常会在梦里体会那一切。
在青春期的一段时间里,我像是失去了自我一样,落荒于世,没有方向,失去重心,我的心在那时发生了明显的改变。无法挽回,不可救药,那是上帝的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