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柴关岭
风雪觅归途 同题创作
风雪路上,归心似箭。当我们的脚步被眼前交集的风雪挡住了前进了路时,我们的心也随之紧缩,不知何时方能找到我们的“归途”,或许,只要希望在,我们总会寻找到的吧。写实的文字,因为概要的题记,因而耐读起来。
前行的道路上,重要的不是脚下的荆棘和泥泞,而是远方那逐渐清晰的灯光,那里才是我们的目的地。
--题记
车停在了秦岭山里的路上,道路上有了薄薄的雪,其实不是车走不成有雪的路面,是前面的路段出了车祸。两个轻伤已经在路边站着争吵着,还有十几个司机模样的人在旁边焦急的劝解着。看看无望,我走到一边点了一枝烟,看起山里的风景来。
五分钟前我看到了一块路牌,上面写着柴关岭三个大字,红且触目惊心,再看周围的山势,心里不禁怕了起来,险峻的山势象一只猛兽在匍匐着,伺机要捕猎什么,山上的树木还没有落尽树叶,那残叶在风的鼓噪下不断的张牙舞爪,就象那猛兽的毛发在风中耸立着,随着风的方向而起起伏伏。天色渐暗了,看着越发令人毛骨悚然起来。
人的内心是有恐惧存在的,只是没有被激发出来,如同每个人都有病症细胞一样,抗体也因人而异。在特定的环境里,那恐惧会随着视觉及心情的变化突然袭来。
脚下来时的路蜿蜒着指向一个不知道是那里的方向,在一个拐角处消失了,过几个山头后又闪出一段来在另个拐角处又神秘的藏匿起来,独留下我们这些赶路的人在这样的山路,这样的雪夜,开始了无尽的恐慌。客车上都是和我一样的赶路人,有心急的就和我一样在车下抽烟,打听情况。还有些人可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在车上闭目休息起来。踩灭了烟头,搓了搓手,又向山顶望去。
那怪兽有着异常高大的身躯,在雪的遮掩下,还是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山梁上有几盏灯在闪动着,我感觉那更象怪兽的眼睛在眈眈的扫视着这些拥堵的车辆,而这绵延几公里的车队,在它面前就象巨鳄脚下的一只老鼠,东张西望的在寻找着逃跑的方向。冬日的夜来的很快,天色彻底的黑了下来。那两个争吵的人也散了,在大家的帮助下寻找着可以垫住车轮的东西,想把两辆纠结在一起的车分开,我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想添乱,跺了跺已经有些麻木的脚,回到了车上。
客车司机去帮忙了,售票员抱着水杯在和前座的一个中年女人说着什么,声音轻且急促,神情紧张而严肃,那听者仿佛着了迷,脸上的表情显的更加紧张。我从她们中间穿了过去,在第三排我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我的邻座是个农民模样的老人,可能已经见多了这样堵车的事情,也许是跑了一天累了,正斜靠在椅背上睡觉。看那样子,已经是睡熟了。有人在磕瓜子还是什么坚果类的零食,声音短而脆,一下又一下的。左边的座位上俨然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相互依偎着在窃窃私语,不时发出一声轻笑和娇嗔,惹的没有睡的人不禁要望他们一眼才回过神想自己的事情。有小孩子在车厢里走来走去,快到车门就听到母亲的召唤,严厉中更多是爱护,于是孩子就嬉笑着又走回去扑在妈妈的怀里,那母亲就抱了孩子不再松手。
时间过的很慢,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还听见前面喊“倒,倒,慢一点倒”的声音,应该是还在忙碌着让那两辆车子分开。所有的车灯都是亮的,其实也照不远,山里的路本就崎岖,没多少距离就是个急转弯,常常感觉前车就在后车的上方行驶。车灯照射在岩壁上,灯光下那雪纷纷扬扬的,煞是好看,路面没有人走动的地方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层,看上去很松软舒适。在灯光的照应下一闪一闪的,风静了下来,雪落的急促绵密,指挥倒车的人们肩膀和头上都有了一层积雪。但是没有人去拍打,都在集中精神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喊着口令,期望着可以不出意外的分开那两辆车,然后通行无阻的走自己的路回到自己的目的地。
不去想路什么时候可以通行,闭上眼去想想如何去过这个路途的冬夜。在这个地方钱是没有用处的,根本没有使用的地方,最好有一杯热热的茶,那滋味一定是很纯很绵长的。如果车厢的暖风够足,再捧一卷书,呵呵,那就是天堂了。
突然间一阵冷风吹过来,车门开处,我们的司机回来了,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边说:“好了,可以走了。大家看看周围的人都在不在?别把谁丢在车下了”。
一阵喧闹后车开始缓慢移动起来。车上的人们仿佛受到了什么感染,一个个也都活跃起来。不管认不认识,都互相诉说着出门的艰难和幸运,车厢里顿时暖和了许多。
在蜿蜒的山路上缓慢的爬行着,车窗外那怪兽似乎也沉睡了。在一个较平缓的地方,司机停了车,喊了几个年轻人下车去装了防滑链。再开车时,车子就有了硬硬的颠簸。伴着这样的颠簸,我昏昏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老人在轻轻的推我。我睁眼一看,车已经停了。车窗外很远的前方有几栋平房模样的建筑,有两盏灯在亮着,老人告诉我他要下车了。我站起身让了他,下车后他从行李厢又拖出个硕大的包扛在肩上,向司机挥了挥手就走进了白茫茫的雪地。
大家都惊诧于老人的举动,司机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讲述了老人的故事。
老人是退休的干部,有个没考上大学的儿子,精神出了问题,非常有危险性和攻击性,常常打人和毁坏东西,医生建议他把孩子送精神病医院。去了两年,老人不忍看着儿子每天生活在捆绑和药物作用里就这样过一辈子,征求了医生的意见后,老人就承包了一片山林,带着儿子和老妻一起住了进去。十三年过去了,儿子已经安静了许多,老人还在坚持着,希望有一天可以带着家人重新回到他们曾经的家里……
我不禁开始叹息,太难了。60多岁的人了,为了孩子在深山里一住就是十三年,有多少困苦多少艰难是常人无法去想象的。城市的喧嚣让他们离开,命运的作弄没有让他退缩,坚持成了唯一的选择。如今的社会坚持的人很多,每个人都在坚持着自己的信念,但是,象这样条件还在坚持的,太少太少。
车在缓慢的移动,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车窗外只见贴窗而过的山崖,其他什么都看不到,那一对情侣已经昏昏睡去。思绪随着颠簸在继续,我不知道老人是怎样去做的,但是我清楚他在想什么。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就这样疯下去,不想看到他在精神病院里感受不到亲情,自己还没有完全的老去,还可以为儿子做些什么。我静默老人的行为,更敬佩他那父爱如山的情结。
低头想想,我竟然想不起老人的模样,只记得他很瘦很单薄,花白的头发很短的站立着,衣服很旧但是很干净,唯一记得的是他一挥手转身走进雪夜的背影……
许久没有去看望我的父母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常常打个电话就匆匆挂掉,以为他们不说什么就一定没有事情。现在想想真是非常的难堪。分明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你们忙你们的,我和你妈都好着呢,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仔细想来,父母是怕儿女有太多的牵挂,所以才强忍着内心的思念,说出这样的话语。越想就越羞愧,不禁就在口袋里摸起香烟来。
走到司机身边,点一枝送到他嘴里,自己也点了一枝抽了起来。风窗被打开了一点,清冷的风吹了进来,草草的抽完了烟,问司机还有多久可以出山,他告诉我快了,一小时后就可以了。看看都在酣睡的乘客,又回到座位坐了下来。
迎面过来的车闪着大灯,两辆车非常缓慢的措过对方,又向各自的方向驶去,如同两个相爱而又没有相守的恋人,擦肩而过。可能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有缘无分吧。缘是相识,分是相守。在这个世界里有太多的缘分让我们去牵挂,思念……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和老人是怎样的缘分在撮合,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路上,让我感受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去思考的事情,作为一个儿子应该去做些什么。
一挥手,一转身,在雪夜的深山,这样一个老人背负着怎样的沉重在努力前行。他的目的地是家,那里有他的妻儿和希望,无论这样的困难艰险,都会一直走下去,直到看到那温暖的灯光在眼前闪耀,那里有召唤和希望在等待着他的归来……
在向上爬行了许久之后,一转弯,我看到了一片灿烂的灯火,在山下不远处,就是我们要去的城市,残存的积雪给人一种衰败的迹象。那里有霓虹灯和斑马线,有芝华士的纯和还有拿铁的浓郁。浴场和酒吧里有形形色色的人在开开心心的快乐着。有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在麦当劳里欢快的享受属于他们的美食。更多的是每一盏亮着灯的房间里,有温暖且泛着柔和的亲情。
下山用了不多的时间,也许是有了可以到达的目标,人的心情也随着轻松起来。感觉车很平稳的就到了山下,很快就有了路灯在眼前不断的闪过,我知道是到市区了。回头望去,那山没有了踪影,只偶尔一闪的是还在山间行驶的车辆的灯光,就象夏夜里挂在天幕上的星星。那里还有赶着回家的人,还有各自的幸与不幸。只是不会再有一个老人背负着巨大的包裹独自走进风雪弥漫的山野里。
下了车已经是零点过了,那一对情侣相拥着走进车站旁的宾馆,年轻母亲抱着刚刚睡醒的孩子找到了来接他们的丈夫,所有的人都从出站口散开来去。街道上的出租车还很多,还有小贩在叫卖着。小贩用红色的灯罩把所有的食物都映照的格外鲜艳,让人看了很有食欲。天空没有雪花在飘,只是在树梢和低矮的建筑顶上的边缘,才可以看到少许的积雪。
在这个城市里,我看不到狰狞的兽,但是又感觉有只兽更大更凶猛,在城市里的某个角落里潜伏着,伺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