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

佛前海棠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1-22 10:1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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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井维护站离大海不远,是为维修几个浅海平台和海滩边采油作业八区的40多口油井建立的。小站不远处有座海拔400多米的小山岗,山岗下有几片不大的沼泽地,小站依山傍海,风景独特。

海边生活过的人,总丢不开对海的眷念,特别是那些从海底掏出石油的人,对海的感情就更深。最早来浅海勘探的时候,首先要在近千米的海滩上跋涉,井位确定在离陆地两公里的浅海里,涨潮时,那人工垫起的平台就像孤独的一叶小舟,在海浪中漂荡,退潮时,裸露出黑乎乎的滩涂,那用血汗铺出的道路,显得又细又长。第一口井安装时,老海他们这些在陆上作业的好手,冷不丁在四周是海的平台上安装井架,既新鲜又紧张。安装到40多米时,海风把每个部件吹得直转圈,海浪和呼啸让井架上下根本听不见说啥要啥,习惯看远的安装工人,这时候在井架上放眼看去,白茫茫、蓝深深一片,无边无际,很远很远的轮船,看上去就像小火柴盒。这些高空作业的人,向下看去,真怕掉进那翻滚的海浪中。老海他们听那隆隆的海浪声,心惊肉跳,淘气的海鸥竟然不怕人,围着井塔转圈圈,一些不知名的海鸟,也跟着凑热闹,安装工这时候顾不上看他们,抓紧在涨潮前安装完成是大事,要不就得等小气艇来回倒弄他们。

中午休息时,大家第一次吃上渔民们送来的新鲜海鱼、虾爬子、扇贝、海菜,许多第一次上平台安装的工人都跑到平台边,看那翻滚的海水,听那特别的声音,不知道这时候谁哼起了《军港之夜》,很难想象在这轰鸣声中如何能安睡。海上的太阳特亮,也特别晒人。向远海看去,明晃晃地很耀眼,一上午,许多人把脸和脖子都晒红了。看过有人晕车、晕船,这次竟然看到有人晕海。顺着旋梯刚爬上井架二层平台,好几名工人又吐又迷糊,原因是他们被旋转的海浪折腾懵了,总感觉那井架在旋转和翻滚。许多号称空中小雄鹰的年轻人,这时候都两腿发软,和上午安装时判若两人。老海赶忙让这些同志闭上眼睛,先扶着栏杆稳定一下,要呕吐的同志让两个人拉扯着。半小时后,大家才逐渐恢复状态,那次井架安装完毕后,许多人说:回家连续一周耳朵边都是海浪声,睡觉时床都是颠簸和旋转的。

老海后来调到这个新组建的维护站工作,这时候的海上钻井已经获得巨大成效,看着成片开发的浅海油区,他心情别提有多么高兴。每天早晨,他按总调度的计划分配完各组任务后,就来到海滩上,看那些小海螺和小海贝们留下的印记,看那些渔家孩子赶海留下的脚印,听那慢慢退去的轰隆声。中午,他就戴一顶草帽,拿起海竿,蹲上一块忽大忽小的礁石,去钓一些贪吃的海鱼,他竟然每天都有收获,站长说他是只老鱼鹰。晚上轮到他值班,他真的能头枕着振荡的波涛,在那时起彼复的轰鸣中入梦。老海原本是苏北人,从小没见过海,更不了解海的脾气,如今的他,靠听,就能判断潮汐,判断流向,判断台风带来的风暴。这里的海湾冬天是不冻的,老海特别愿意听那飘来的巨大冰凌撞击的声音,时间长了,老海便有了听海的习惯。有一次台风影响渤海湾北部,老海靠耳听就能提前预警,各井站提前关闭了电源,升高了各种油罐,密封了所有怕水工具,当地许多渔民夸他是个“海耳通”。

老海如今不再和海打交道,再也听不到大海永不停息的轰鸣了。可是他总在梦中听到大海在呼唤,听到大海在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