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拖拉机

贾国江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1-22 09:5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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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夜静时分,回味旧时光里的故事,也的确是一种温暖的幸福了。文章写的很平实而质朴,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或许才是心中最为原始的东西,也是最能动人的。

——小时候的故事之二

最近,学校艺术节闭幕演出,有一个舞蹈叫《细腰踏鼓》,“鼓”不过十多公分高,有一个女生不小心跌倒,就骨折。这又叫我想起一教授关于“素质教育”的报告,再一次让我有写点东西的冲动,也叫我想起十多年前的一件小事,三十年前的一件趣事。

十多年前,有一年春节我是在农村过的。某一天,有几个四五岁的孩子在老家的“光场”(碾田的场地)上追赶打闹,在飞速奔跑中,一个孩子悬空展展地摔了一跤……我们在场边正“片传”(聊天的意思),大家几乎同时一惊地“唉!”了一声,想着这下把孩子绊(摔的意思)坏了!果然孩子绊的不轻,趴在地上好半天不起来,有几个大人往跟前赶,当孩子被同伴扶起时,这孩子猛的挣脱又飞快地跑了!惹的场边的大人“哈哈”大笑!

“要是城里的孩子,这一次就绊的死死的了!”有一位大人妄加感慨地说。

是的,进入本世纪以来,一直提倡素质教育,研究素质教育,重视素质教育,那么孩子的素质究竟如何呢?实不敢苟同。不要说城里的,就是乡里的孩子有不少身子骨也好像是面捏的,松松儿的,软软儿的,一碰就散,一触即酥。

回头看,我上小学时,与现在的学生比,我感觉要“硬棒”的多,也“快乐”的多!那时,吃不饱,穿不暖,肚子常常饿的咕咕叫,见别的孩子吃东西偷着咽口水,冬天手脚经常冻肿的像麻馒头,还开好多血丝丝的小口子,可是人很精神;那时学的课文也简单,作业少,成天好像在学中玩,玩中学,无忧无虑,其乐融融。父亲在城里上班,家里的几垧地全凭母亲一个务,农活忙了我和姊妹就帮母亲去干,学校也不多管。农忙季节,农业社也给我们学生安顿(分配意思)活,记大人一半工分,打胡圾(地里的土块)、修梯田、担粪、拔田……样样干。

当时提倡“劳动光荣”,现在才悟到“劳动”真的是“福”,是“劳动”造就了我们一个个一生受用的好身体。

上小学时,学校管理松散,我们有时违纪,偶尔也逃学。有一次“逃学”,至今让我难忘,也算是三十年前的一件趣事“小时候的故事之二”吧。

七十年代,有一首歌,歌名我忘了,歌词我还记着:“奶奶喂了两只鸡呀!什么鸡?什么鸡?大母鸡和大公鸡呀!大母鸡!大公鸡!一只白天忙下蛋呀,一只清早喔喔啼喔喔啼;队里来了两只机呀!什么机?什么机?突突突突拖拉机呀!突突突,拖拉机,一天忙着去耕地呀……”农村的孩子,“大公鸡大母鸡”司空见惯,而“拖拉机”怎么“突突突!”又怎么“去耕地”?只能是瞎猜瞎想。

三年级时,我九岁,我们村真的来了辆拖拉机!

当时,村里筑“涝坝”(人工水库),有一个我们叫“王家爸”的长辈在公社农机站工作,有段日子他把农机站的拖拉机开来了,为筑“涝坝”拉红土,我们放学后就抢着去坐拖拉机。拖拉机机身是红的,车厢是绿的,机头上有“东方红”三字。大概是力气大又会耕地的缘故吧,大家又把它叫:“铁牛。”

有一天上午,我们坐在教室里听课,拉土的拖拉机约半个小时就“突突突”地从学校附近经过一次,我的心也跟着“突突突”地乱跳!下课后,我和同学按捺不住,就跑到操场边远远地看拖拉机,越看越想去坐……我和一个叫“忙来”的同学就偷偷商量如何逃学?想象着逃学后如何抢着去坐拖拉机?几天来,我们已坐过几次,感觉一次比一次过瘾!用现在时髦的说法,当时的那种感觉比我二十多年后第一次登上飞机、飞上蓝天还要“爽!”

中午不到,我俩从学校溜出。半路上,碰上班主任,班主任问我们为什么回家?我俩一个说“肚子疼”,一个说“头痛”,一边捂着肚子一边装着很痛苦的样子逃离了……

我俩窃喜着来到拖拉机旁时,社员们刚把一车土卸完,有不少小伙伴已在车上,高兴地在车厢里得意洋洋地乱喊、乱叫、乱跳蹦子,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很响,车厢里的声音嘈杂,车晃晃荡荡已开动了,侧面的车厢门还敞开着……

我站在土堆上急着往敞开的车厢里跳,个子小,够不着,虚土松,鼓不上劲,连跳了几下,好不容易把半个身子爬了上去,有一个小伙伴伸手拉我没拉住,其他的躲在车厢的前头和另一边不敢来帮忙,我憋足劲地往车厢里爬,可是手没地方抓,车又晃来晃去,我咬着牙坚持!坚持!再坚持!可是没多久,还是被摇摇晃晃的车厢甩了出去……

我惊恐地看到隆隆的机器从我的身上碾过……

我迷迷糊糊醒来时,已在我家的炕上。只听见村里人七嘴八舌,有人急急地说:“快!有没有藏红花!与童子尿一起喝了。”

“找到了!找到了!”是我妈妈的声音。

“那个娃有尿?!”有人又急切地问。

“我有!”是“忙来”自告奋勇。

“我有!”又是“碌换”不安落后。他是与我同岁的另一个伙伴。

我猛然翻过身,只见他俩掏出小鸡鸡争着给我要喝的藏红花碗里撒尿尿……

我把一碗藏红花童子尿一饮而尽。

事后,听“忙来”绘声绘色地说:我那天叫拖拉机轧过三回!第一回,轧过去时,有人慌张地喊:“哎!哎!哎!把娃娃压到车底下了!”司机“王家爸”闪电般一个倒档,车轱辘从我身上又倒了过去;有人一边打手势一边又疾呼:“哎!哎!别退!别退!”“王家爸”又迅雷不及掩耳挂了个进档,车轱辘第三次在我身上碾了过去……

有人还说:把我从车下抱出来时,已不省人事,稀屎碾了一裤裆……

那时的孩子多,不值钱,但命牢。第二天,我就夹着几本书去上学了。班主任和其他老师骂我,同学们在羞我笑我。

要是现在,一个九岁左右的孩子,叫拖拉机碾上三个回合,恐怕早没戏了,即使小命有保,家长们也要打破砂锅追究学校的责任,甚至送上法庭、榨出几斤油来......可是那时的家长没这想法,只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听话,欠揍!

几年前,马河镇的书记姓朱,找我帮他们跑跑项目,说把我念过书的学校翻修一下,再盖几间教室。朱书记很恳切,我想我责无旁贷,在那儿我度过了最美好的童年少年,于是我利用各种资源,争取到了十几万的经费。不多久,学校多了几间新教室。

现在我“坐着小车”偶尔回老家,以前“突突突”忙着去耕地的“铁牛”已经有好多年看不到了,能见到的拖拉机比原来的要小得多,村民把它叫“三马子”。村里童年时的伙伴们一打听到我来就乐,与我爱喝上几盅。刚喝时,还恭维我:“全亏你了,给学校要了钱。孩子上学比咱们那时好多了!”酒过三巡后,就“吹”我们小时候的故事。吹来吹去,有时就“吹”小时候“逃学”去坐拖拉机的事,“吹”我喝他们尿尿的事……

“‘老三’被‘铁牛’碾了三回没死,是个‘铁人!’”另一个“伙伴”突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鼓舞人心的话。我们弟兄三个,我排行‘老三’,长大后伙伴们便不呼“小名”了。

“老三这一回大难不死,是‘二娘娘’保佑着哩!”村上一个位老人感慨地说。“二娘娘”是我们村的方神。

我想,所谓“大难不死”也许有些侥幸”吧,但细想还是当时身子骨结实硬棒,不像现在的好多孩子不会玩,不会耍,吃饭不香,家务不干,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却经不起一点儿磕碰摔打,这让我反思好多好多......

如今,农村和城市大变样了,农村人和城市人也大变样了,但每次我不管是从城市回到老家,还是从老家返回城市,我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各自多了些什么又缺失了些什么……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是周末,我开了一晚上的夜车。半夜一点多睡不着,便起床,在笔记本电脑上一“敲”就敲到大天亮,我把这篇文章挂在博客上,有人很关心地跟贴:“这样的文章还是以后再写吧。”

我想,我是用心讲故事,用心与大家交流,展现给大家的是忙碌之余“另一个鲜活而涌动的生命!”我已四十多岁的人了,“以后”将是个什么时候?况且,写文章就像女人怀孕生孩子,错过了那个年龄,你干急却无任何办法。换句话说更像“突突突”的拖拉机,只有加足马力,不停地耕耘,才会多一份收获、多一份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