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中的遐想
文章遐思悠远,感性融于理性,似一款深情的歌,缅怀着大漠孤冢,敬仰之情渲染。
红柳婆娑,胡杨苍劲,听一阵潺潺的驼铃,追思一段沁着血泪的历史。
西风瑟瑟,黄沙漫漫,听一曲泠泠的胡笳,凝望一抹镀着悲壮的残阳。
没有见过沙漠的红柳,你不会懂得一份荒凉中的妩媚;没有见过沙漠中的胡杨,你不会懂得一份贫瘠中的盎然。
岁月的眼眸潮润润的,饱含深情,又夹杂着些许苍凉。曼妙轻柔的驼铃声中,依稀瞥见那个怀抱琵琶、掩袖悲戚的女子——王昭君。她在大漠中不住地回首长安的落日,几多哀怨,几多不舍……这猎猎旌旗啊,怎能把满腹惆怅遮蔽?这漫漫黄沙啊,又怎能把满心眷恋掩埋?驼铃声声,红泪点点,天边的孤雁划过寂寥的长空,抛下几声撕心裂肺的哀鸣。这只离群的孤雁自何处而来?在这茫茫的苍穹时而高飞,时而盘旋。难道他也生了人的情愫,悲悯这异国他乡的琵琶孤女?昭君仰望着天边的孤鸿嗫嚅着,心想这孤鸿必是汉朝益鸟。不然他怎会这般解人情?少顷,她把目光投射到手中这把班驳的琵琶上,继而纤纤素手,转轴拨弦,和着驼铃,附着残阳,或婉转,或激昂,或行云流水,或万马奔腾地信手弹来。她弹出了昔日心许汉宫的虔虔夙愿;她弹出了未央宫的玉宇琼楼、雕栏玉砌;她弹出了画师狡黠猥琐的脸;她弹出了曲描红颜的那枝肮脏的秃笔;她弹出了无数个星夜清灯下的相思灼灼;她弹出了无数个月夜菱镜中的柔情渺渺,她弹出了哀怨,弹出了惆怅;弹出了愤怒,弹出了留恋,她弹得眼中流泪,她弹的心中滴血!
风沙阵阵,望不见那泪湿鲛绡的红颜,眼前一溜葱茏的红柳在风中摇曳着身姿,舒展着臂膊,莫非这柳就是昔日的红颜?不然为何她满面绯红,一身妩媚呢?她毅然将自己植身在这荒凉的沙漠中,定是想在这里守望些什么。或许是守望她曾经在这里留下12年曼妙的青春年华,抑或是守望她日夜牵念的长安故乡?我听说昭君死后葬在了大黑河畔,据说入秋以后塞外草色枯黄,惟她墓上青葱一片,所以她的墓又叫“青冢”。而今青冢犹在,只是不见了昭君,或许她当真幻化成了这漠上的红柳。
瓦蓝的天空澄澈如洗,从遥远的天际徐徐飘来朵朵白云。眼前一棵遒劲的胡杨孤独地伫立在这苍黄的天底下,伫立在这无垠的黄沙中。它枝桠虬曲盘旋,红黄的叶片在烈烈风中沙沙作响。仰望天边飘来的几朵形态各异的云好生面熟啊……不,这应该不是云,这分明是一群温柔可人的羊嘛!哦!我想起来了,这应该是从遥远的北海飘过来的,这肯定是苏武鞭下的羊!苏——武!一个不屈的名字;一个粘满悲壮与血泪的名字;一个铁骨铮铮的血性汉子,一个赤胆忠心的汉室中郎将!缅想那个动荡的年月,他带领着百余人的使团出了帝京,怀揣着大汉的威仪与使命,挥泪作别了娘亲妻子。他擎一支汉使旌节,扶一阵清脆的驼铃奔走在这茫茫大漠中。风云突变,世事难料,他从未想到这一别故土竟19年才得以回还。这漫长的19年啊!他在冰冷的地窖饮过雪水,吞过毛毡;他在杳无人迹的北海掘过鼠洞,啃过草根,他用自己的一腔赤诚抵制了富贵荣华的魅惑,他用自己的一身正气拒绝了高官厚禄的利诱,他用他那堂堂五尺之躯捍卫了大汉的尊严。无数次他凝望着手中那根斑驳的汉使旌节。这旌节啊,你连缀着苏武多少个灼灼的期盼?无数次他遥望着夜幕那轮皎洁的圆月。这圆月啊,你承载着苏武多少个殷殷的相思?19年,含悲忍泪;19年,负重忍辱;19年,空守寂寥;19年,饱受折磨。这沉甸甸的19年啊,在苏武的身上折射出了一个真正汉子的熠熠光辉!还记得19年后回乡那天的情景吗?长安城里万人空巷,大家恭敬地林立在大道两旁等候你的归来。车,从远方缓缓驶来。人们泪眼婆娑地望着车上的你:望着发如雪、面如霜的你,望着衣衫褴褛的你,望着一眼浑浊泪水的你……车子从人前走过,你手中紧握的汉使旌节从人前走过。白发老妪迷蒙着泪眼,颤巍巍地张着干瘪的嘴喃喃着;年轻的壮士一脸肃然,朝着你远走的车子拱手一揖;顽皮的孩童相拥着,一边追逐着你远去的车子一边吵闹着……长安城沸腾了,她焕发着母性的温柔张开双臂迎接着这个阔别19年的孩子,迎接着这个不屈不挠、固守着民族气节的大汉男儿!
风停了,沙静了,大漠的尽头现出了一轮苍茫的落日。望不见手执旌节、满面尘灰的英雄,只有眼前一棵孤寂的胡杨依然伫立在夕阳中。这胡杨那沧桑的干何尝不是苏武的脸呢?那道道裂痕诉不尽血泪斑斑,讲不尽浩浩正气!夕阳中的胡杨安然自若,无声地守望着西沉的日头,犹如北海的苏武痴痴地守望着乡关。据说这胡杨具有惊人的抗干旱、御风沙、耐盐碱的能力,能生存繁衍于沙漠之中,因而被人们赞誉为“沙漠英雄树”。这英雄树身上所凸显出的坚毅顽强、无私无畏又何尝不是苏武身上所有呢?
望着眼前的红柳、胡杨,怎能不让我心中陡生万般情愫?望着夕阳中的大漠,怎能不让我一抒胸膺中的千种诗情?冥冥中,我的耳畔飘过了昭君那哀怨的琵琶声;朦胧间,我的脑海里飘过了苏武高擎的汉使旌节。历史的车轮沿着荒凉的沙漠滚滚远去,空留下两行深深的车辙,这绵长厚重的辙痕里所蕴集的遐想又岂是一笔两笔勾描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