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寺半日
法华寺,随一派颓废之景,却难掩古韵禅灵,期待会有人将古景复原,圆了法华隐忍了千年的等待……笔者文舞梦幻法华,笔会千年古刹,一路行迹跃然眼前,纵文之道!欣赏,推荐!
此刻,我立在一座桥上。
桥是石拱桥,高不过数尺,长不过数丈,然而我的心境却在飘忽。我的身后也就是我走过的地方,青山屋舍,绿林田畴,一幅美丽的乡村图画;而我的前方却次第层叠着一群山峰,其主峰便是莲花峰。正是深秋季节,山色斑驳,红的是枫叶,黄的是即将成熟的落叶,像初雪一样的便是刚刚采摘过茶籽的油茶树开的花;山体饱满,山势逶迤,不嶙不峋,不峻不急,似静思,如禅定。看不到我此行的目的地——法华寺,他就隐在莲花峰顶的一片月牙地上。我在想,法华寺如此的安忍深密,他有着怎样的佛之境界呢?
我不再犹豫跨过石桥,行进在登山的石阶上。
此山原本没有石阶,2002年初,余塝村为呼应万佛湖旅游开发,自筹资金,遇坡凿壁,逢地磊石,硬是在海拔千余米的山坡上,竖起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石梯。它是一条路,使山上山下连为一体;它又像是一串串的标点符号,使登山的过程显得抑扬顿挫、曲折有致;它更像一条纽带,把登山者的思绪引向那看不见的深处。
石阶两边没有栏杆,当你靠在石壁上的时候,你的心跳不由自主得加快了。此时你若回眸,顿觉一股凉气自脚底上袭,全身发飘,感觉要坠入谷底一般。赶紧收神,心想还是往上爬吧,到了有回旋的地方再欣赏此处的美景。
人有时就是这样,当你达到一定高度自审时,回视走过的路,原来是那样的艰辛和后怕。自己的路是自己走过来的,别人的捷径你不可能重复。想当年法师上山开辟道场的时候,不也是经过了一番艰难、几番惩恶扬善过程的么?佛且如此,我等岂有它途。
果然,正当感到有点吃力时,便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在其边缘建有一六角凉亭,大有腾空凌虚之势。此亭名映日亭,取日光映照之意。踱入亭内,凭栏远眺,山色秋意,尽收眼底。阳光像瀑布一样透过云层照射下来,因而山色有的地方显得明亮,有的地方显得深黯,让人驻足环视,神思悠远。
大凡有点高度或是广度的山,都有着自己的传说,正所谓天下名山僧占多,此山也不例外。相传,此山还是九华山的一座联山。公元719年(唐开元七年),一个新罗国人来到了此地,这个人就是世袭王族的金乔觉,时年24岁。此前他曾来大唐留学,汉学修养颇深,其有诗作收入《全唐诗》。留学此间他对佛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回国后,毅然抛弃王族生活,带着神犬谛听,西渡来华,弃舟登陆,初抵皖山,几经辗转,卓锡九华。就是这几经辗转间,给我们展开了丰富的想象,他也像我今天一样造访了此山,感受着此山深藏的禅意。他登上峰顶,环视群山似半朵盛开的莲花,或有心动,但终感欠缺,留下足迹,南去九华了。这一去,成就了九华;这一去,给此山留下来几多唏嘘,几多喟叹。不过后来他还是没有忘记此山,使弟子非非法师,另辟道场,建法华寺,名此山莲花山,完成了他的夙愿。我想,不管传说是真是假都不重要,关键是这一传说符合他的做事风格,他是中国和东南亚国家善男信女心目中的大愿地藏王菩萨。
这样想着,我再次步入登山石阶。刚才的小憩使我这一刻心定神静。不一会,迎面两棵粗大的枫树分立石阶的两边,矗立在我的眼前,满树的枫叶或红或半红或深绿,在风中飘动,簌簌作响。不时有枫叶落下,又随风飘起,在空中翩舞。我想到了两个僧人的对话,弟子说是旗在动,师傅说是你心在动。此刻是枫叶在动还是我心在动,我说不明白,还是继续前行吧。
刚感到脚力有点不足的时候,我来到了一座大石头跟前。此石头不是青埂峰下无稽崖前女娲补天多余的一块五色石,而是非非法师初登此山歇息时的一把座椅。五色石感叹命运不济,无缘补天。但这块石头比较实在,它宁愿化身为一把座椅,与佛结缘也好,供樵夫山民歇息也好,总算是天生我材必有用了。佛是教导我们人人平等的,人人可以成佛,无论出家还是居家,只要你心中有佛,可以立地成佛。这是非非法师留给我们的一个思考,也是佛教传入中国以后能够拨动普通民众心弦的一个原由吧。
正在我感叹这一块石头这一面的时候,眼前的一大片石头却使我感觉到了石头的另一面。它们圆的如蟾蜍,尖的似鸡冠,大的像群牛,分散在山坡上,如一群没有镌刻完成的雕塑,呈现出天然之美,力量之美。是的,相传很久以前,山下水洼里的一个水妖进攻法华寺,居住在山上的动物们群起护寺。水妖见它们势众,败下阵来。但逃遁时发下了毒咒,使它们变成了石头。我想,这是一场善和恶的博弈,当善占上风的时候,恶便被抑制住了;善是主流的,恶是非主流的;这世界上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恶给我们留下来的,只能是对善的赞美。我们不要叹惜于毒咒的应验,而要叹服于善的不朽。也许个体心底的恶排挤了善,但这个传说告诉了我们普世的善恶观。
终于登上了山顶,法华寺就在眼前。
严格来说,现在的法华寺只是遗迹,一幢徽派屋宇和数间厢房,原先的寺院建筑已于早些年被拆毁,用于兴建淮南中学(位于河棚镇的朱皇店,现已不复存在)。据当地人介绍,法华寺于明朝万历年间香火鼎盛,清康熙、嘉庆年间重修,属佛教临济宗,殿阁、法堂、僧舍九十六间,其建筑为典型的徽派风格,规制如九华再造,透过现存的碑文记载仍依稀可见当时之雄大宏伟。
我和现在的住持大悟和尚按佛家礼制打过招呼,他指着眼前的一幢徽派屋宇介绍说,这只是当时的山门,现在权且当做大雄宝殿了。佛教传入内地以后,其建筑大多融入了当地的建筑风格,其规制大多采用迦蓝七堂式,较大规模的寺庙有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法堂,还有藏经阁(楼)。这些都是坐北朝南的正殿。东西配殿有伽蓝殿、祖师殿、观音殿、药师殿等。寺院的主要生活区常集中在南北中轴线左侧(东侧),包括僧寮(僧人宿舍)、香积厨(厨房)、斋堂(食堂)、库房(办公室)、客堂(接待室)等。旅宿区则常设在中心轴线右侧(西侧),主要是云水堂(上客堂),以容纳四海来者。佛寺大门称“山门”。通常寺院为了避开市井尘俗而建于山林之间,因此称山号、设山门。后世造于平地、市井中之寺院,亦泛称山门。一般有三个门(故又称“三门”),象征“三解脱门”,即空门、无相门、无作门。这三座门常盖成殿堂式,或至少是把中间的一座盖成殿堂,叫“山门殿”或“三门殿”。
由于法华寺建筑大多已损毁,我们已看不到当时的建筑规模和规制了,但从现存的山门仍可以想象出当时香火鼎盛的景象。大悟和尚指着门楣上的“法华”二字说,据传这是非非法师的手笔,在那个动乱年代是有人用泥巴糊起来以后才得以保存下来的。我仔细欣赏,字体稳重厚实,学习书法的人不妨到此深入研磨一番。世间事物不论经过多大的劫难,但总能残存下来一些遗迹,供后人想象和感叹。
走进殿内,一座高大的释迦牟尼坐像端立在中央,香案上法器俱呈,经幡自上垂下,香烟缭绕,佛音缥缈,清静庄严之感悠然而生。右边悬挂着一座巨大的铜钟,一幅晨钟暮鼓、青灯黄卷的景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有人来上香礼佛,我辞别大悟和尚,轻步踱出殿门,来到后山。这里本来还有一些正殿,但现在只留下依稀可以辨认的地基了。山势环抱,树木杂陈,连片的杜仲树隐在其间。杜仲皮、枝均可入药,有降压、利尿之功效。历史上还有个人名杜仲,西周穆王时人,终南山隐士,潜心修道,后被穆王召到朝廷为官,任监国之职。杜仲树也好人也罢,此时与法华寺一道隐于此地,任凭来访者驻足流连,思往叹今。
登上山顶,步入观湖亭,眼前的万佛湖在中午的阳光下碧波荡漾,潋滟生辉。游船往来穿梭,将一批批游客送入绿岛。我在想,如果开发好法华寺旅游资源,让游客弃舟登岸,作灵山圣水之游,再到汤池泡一泡温泉,不是一次很好的洗涤心灵之旅么?
法华寺在等待,等待着你去领悟它的境界。法华寺的钟声依然每日敲响,在山谷林间回荡,似召唤,又似在述说着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