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伯父

儿时的记忆里伯父脾气暴躁，骂起哥哥来，声音宏亮，气势汹汹。这都缘于二堂哥，不学好，逃学又和混混们一般，还偷着家里的钱去南方，要去学武艺又要出家做和尚。今日再见到伯父时，他语气缓和，没有了当年的气宇轩昂。十几年过去了，伯父老了，两鬓依稀可见白发，瘦削的脸颊被西北的风吹刮的稍微的泛青。

与伯父寒喧起来，聊家里的人和事，堂哥和堂姐的工作，让我仿佛回到了扎着羊角小辫、穿着一件碎花小褂的年代。

父亲生活在闹饥荒的年代，家境清贫如洗。从小就失去了爹妈的兄弟姐姐六人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父亲最小，伯父排行老四。在父亲二十岁时，玉门油田招工，伯父毅然让父亲去报名，从此离开了只有一孔窑洞的家。长庆大会战时，父亲因家在陇东便回到甘肃庆阳。离老家近了，但伯父因为跑运输没有到家里走动。我生在父亲工作的地方，在五岁的时候，过年父亲带着我，回了一次老家。

那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伯父。家，不再是父亲记忆里的样子，院落变得大了，分了三个门户，大伯家，四伯家和我家，我们还有一分二亩粮田。姑妈嫁给山里的人，二伯、三伯从小就过继给亲威，过年是不回这里的。因了院子紧挨着的缘故，我和堂哥和堂姐们整天钻在一起玩耍。门前高大的树上，偶尔有喜鹊聒噪的叫，我和伙伴们就对着它们喊，中午也不会消停。这时，四伯父就会出门，令我们小声说话。我对四伯父印象是最深的，他经常过来问些事情，也会和我聊上几句，逗我玩。而大伯父很少说话，手里总是忙活着。快乐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过完年，我随父亲回去读书了，这一离开就是七年。

这七年过程中，父亲每年都回去忙种和秋收，我因为上学的原因没有回去过。这年冬天，我和爸爸、妈妈、弟弟回老家给大伯奔丧。再见堂哥和堂姐时，我已长成大姑娘，多了些许羞涩。办完事情后，是我们寒假，便在老家多住了两三日。这些天我们一直和四伯家人在一起，说了很多的话。知道大堂哥已经工作，姐姐们读书也很好。唯独四伯自己的儿子，闹的厉害，不好好读书，偷拿了四伯这几年跑运输的钱，去南方打工，拜师学艺。钱用完了，艺也未学成，这才回到家里不久。四伯父看到堂哥就想骂上几句，声音宏亮，唾液有时也会溅出来。诸如什么好好读书，将来能有一个好出处、好工作的话，那个时候我是不大懂的。

后来，我也读了中学，后又去了兰州读书。暑假因为母亲的关系，我也回过老家几天。但与伯父见面也只是匆匆一瞥，只是觉得他苍老了许多。距离远了，并不深厚的感情也变得淡泊了。这其中，父亲也逐渐变老，也用了节余的一些钱，将老家的房子进行了扩建，准备退休回老家。但事与愿违。在我毕业的那年，父亲因病，早早离开了我们。按照父亲的遗愿，我们将父亲下葬在自己家的田地里。我一直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父亲是胃癌，是因为长期的劳累，生活的艰苦，让他这辈子都未享受一天的清福。而事后，我们终究是要离开老家，弟弟要回去读书。四伯父觉得父亲走时未扩建完的新房放在那里浪费，让母亲廉价转给他。那个时候，我愤恨了，把父亲早年要出去参加工作，不会照顾自己落下的病，也归在了四伯父的身上，对他些许的尊敬也荡然无存。我恨他，恨他不顾我们母女和弟弟今后的生活怎么打发，而谋自己眼前的利益。我们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去那个家。在父亲过三周年，我们也是包了车，办完事就回去了，没有长留。

这些年，我工作了，也为人妻为人母，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也深刻体会生活的个中滋味。时间久了，也淡忘了对伯父的恨。今天，与我在同一个城市工作的堂哥打来电话，说是四伯父过来了。下班，约了老公一起去见他。开始老公还说要加班，我却硬性拉他过来，因为父亲不在了，伯父就相当于父亲。这一刻，我已经完完全全谅解了他。在餐桌上，伯父起先有一些拘谨，但后来就慢慢放松下来，关心的问了我儿子的事情。看见他苍老的样子，便感觉岁月的沧桑，如此坚强的男人也变得瘦弱、单薄。这就使我想起了父亲，如果父亲还在，我要让他每天呆在我的身边，尽享天伦之乐！

吃过午饭，伯父就乘车回了老家，我在心底里祝福，伯父身体健康，开心过好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