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
弟,他长大了。
有时候站在他的面前,抬头看见他已经棱角分明的脸庞,我会突然之间失去所有的语言。
一种对生命滑逝的哀愁,一种淡淡的莫名的忧伤。我想,有一种高度是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那就是无所不在的简简单单的岁月吧。
弟,小我两岁,确足以高出我一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想家的时候会趴在我的肩膀上哭,吵架的时候会偷偷摸眼泪,流着鼻涕对我笑的小破孩了,他已经懂得了照顾自己,关心别人,心里有了我也不知道的秘密。开始有了姐姐以外的女孩。他喜欢写信,很少给我发邮件,也很少打电话。他说,现在通讯发展的速度,瞬息万变,让感情的传递在片刻之间就完成,没有了等待的过程,而淳朴的感情需要这种过程。他会对我呵呵的笑,然后说,姐,我挺想你。
四月的西安,天空明亮,阳光洁净。偶尔有风吹过,暖暖的,丝丝缕缕,渗透着生命味道。我光着脚,坐在地板上,看着阳光一点一点的斜进屋子,散落在地板上,细碎在身上,看着淡蓝色的窗帘被风吹起,若隐若现的天空一角,看着镜子里的容颜逐渐模糊起来。眼泪会一滴滴的落下来,岁月旋转到这一刻,生命的色彩莫名的黯淡下来,一切还留在昨天的忆里。感觉没有了未来。回忆会让我感受生命的妥帖和安然吧。也许,最最牵肠挂肚的莫过于亲情了。
弟,很高,偏瘦,有洁白的牙齿,有明亮的眼睛,有温柔的眼神,他习惯于弯起嘴角微笑,习惯于咪起眼睛和你讲话,习惯于一个人安静的坐在某一个角落听我胡言乱语。我喜欢直呼他的名字,喜欢在他的面前任性和蛮不讲理,然后毫无理由的批评他一顿,看他无可奈何的摇头。我会肆无忌惮的大笑。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叫我姐姐,因为那样我会在我的脸上到很多岁月的痕迹。在家的日子,我常常让他背我,我说小的时候我背过你很多次,我现在要补回来。他会背着我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笑着说你应该减肥,一个女孩这么胖会嫁不出去。妈妈看着我们,说我根本不像个姐姐。我会在弟的背上掉眼泪,我好想找回一去不复返的简单岁月。
一个人在外漂泊的太久,她会寂寞。心里有细碎的伤感,觉得空气稀薄,生活的绝望。我开始经常的失眠,看子夜的风,和陈旧的电影。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那些不确定的未来,和昨日里沉沉的记忆。
我和弟,出生在农村,弟在正月里出生,弟出生的时候很胖,不像现在这么瘦。弟说,妈妈生我太辛苦。我会努力的生活,让妈妈幸福。弟的左眼角下,有一颗痣,小的时候不明显,现在日见清晰起来,那是颗泪痣,可弟从小就不爱哭,他很坚强。我还记得五岁时,他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妈妈急得哭,他会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给妈妈擦眼泪,说我不疼,然后咬着嘴唇躺在那里装睡。可他有忧郁的眼神,让你的心会温柔起来。小的时候,我们经常吵架,他和我一样争着穿裙子,他会偷偷的给我一拳,他会把眼泪含在眼里瞪着我,咬着嘴唇就是不让他掉小来。他吃饭爱挑食,他会帮我和别的小孩子打架。他跟着我去钓鱼,钻山洞,一起去看露天电影,那个时候,家里没有电,电影成了我们幼年时期最珍贵的给予。我们绝对不会错过一场,那时候也经常上演电影,我和弟弟天没有黑就会去,在那里等着天完全的黑下来,电影开演。那时候,小孩必须有大人带着才可以进去,不然一个小孩两角钱,而妈妈给的钱总是有限制,我爱吃零食,早把看电影的钱买了瓜子,和其他大一点的孩子绕到门的后边去跳墙,弟小,跳不过去,我就叫他跟在别的大人的后边,牵着他的衣角混进去,有时候,他真的很笨,总是出错,电影开演了,他也混不进来,可怜兮兮的把着铁门望里看屏幕反面的电影。管演电影的叔叔技术很差,中途经常会坏,别人都会起来活动活动,只有他一动不动的坐在石头上,坚持看完。想到那些简单而又快乐的日子,我的心酸酸软软的疼痛起来,我仿佛又听见了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在空气中弥散。
后来,我上学,他也要跟着我上学,爸妈只好也把他送到学校。铅笔经常丢,趴在地上找别人修断的铅笔铅。在后来,他正是的上了学,不再跟着我,有一段时间,我还挺不习惯。
他开始成了一个说话爱脸红的小男孩了。他学习很好,在学校很乖,字写的很难看,像蛛蛛爬的。他依然和我吵架,偶尔还会很听我的话,他因为挑食被选为生活委员,他会在六一儿童节上表演小青蛙。上中学了,他开始有了点小秘密,他开始写日记,不过他什么都和我讲,他那点秘密我全知道。他说话的声音开始有点变,也开始有了毛毛的小胡须。上高中后,我们都住校,很少见面,他开始写优美的散文诗,有文章见报。假期在家的日子里,他会和我讲他们班的女孩,他的眉头开始有了一些看不见的忧伤。他说想念小时候,想念和我吵架的日子,他已经不和我争,他开始让着我,他竟敢说我笑起来的样子很傻,他叫我馋丫头,他开始让我帮他洗衣服。他开始爱打扮,他喜欢穿白色的衬衫。牛仔裤,还经常坏裤脚。他骑自行车带我上街,过马路,他的一条腿止在地上,不知何时他的腿已经变的这么长。返校的路上我晕车晕的迷迷糊糊,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感觉到了温暖,他真的已经开始长大了。
我们都上了大学,他也长的高出我一头,变得成熟,他有很多的朋友,不像我经常一个人,他开始假期帮我洗衣服,他说我该有个男朋友,然后把自己嫁掉,我又开始对他呼来呼去,不开心的时候,和他嚷几句,他开始给我讲大道理,他告诉我一个女孩子在外要注意身体,不要轻易的相信别人,不知道何时他变成了我的哥哥。他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他说她小巧可爱。记得在家的时候,和弟摆手腕,我又清晰的看见了他手背上的那个疤痕,那是他四岁那年,我和他在炉子的旁边玩,用火筷给烫的,看着这个疤,刹那间光阴飞逝,如梦如电,十几年,转瞬间飞散。失去的岁月无了痕迹。
站在北大街的天桥上,我仰望天空,是不是在天空的另一角,有很多的人和我一样在吹着同样的风,在做着和我一样的事情。怀念那些曾经简单的岁月,想念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弟,来信了,说,姐我挺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