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与白杨
解读白杨,阐释人生。作者这份细味的心怀还是能够给人启示的。总体比较沉稳,透着几分耐咀嚼的味道。
行了不计程的路,在高速公路上,与我相遇的除了钢铁的栅栏,便是连绵不断的白杨。人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切都在不停地奔跑。时间久了,奔跑起来的最终并不是那一辆辆不停歇的车辆,而是一颗颗向我们奔来的白杨。
白杨并不孤独,它们隔着相同的距离,从远到近连成一线。第一次真正的认识白杨,来自于茅盾的《白杨礼赞》,那时的白杨是生长在西北边陲的哨兵,它们挺拔的身姿让人见到一种力量和威严。我的车正行走在汉宜高速公路上,两排流动着的是整齐的白杨,白杨的背后是开阔的田野还有村落。我所见到的白杨没有高大挺拔的身姿,反而它们像一群纤细柔美的女子在风中搔首弄姿。
白杨并不算是名树,它几乎在人们视线里随处可见。绿化工人选择它们守望在高速公路旁,是因为物美价廉的功效,以及它并不挑剔的生存姿态。于是,它们就这样放任地生长,很少见人去整理它们的枝叶,而它们却日趋枝繁叶茂,将田野与公路隔离开来。
小时候见到最多的除了松树、柳树,便是杨树了。小时候见到了高大的树就会好奇地往浓密的枝头眺望,便开始羡慕起枝头的鸟儿起来。长大一些后便开始往这些树上爬,这时并不是树的高度让我好奇,而是得到了爬到树尖上掏到鸟窝或者找到果子吃的成就感。那时我的胆子很大,眼前的那些足以引起我兴趣的树,都被我爬过,如柳树、桑树、果子树、杏树、桃树等等。不过,杨树却很少被我爬过,因为在我眼中杨树是那么的司空见惯,而且它们是从不长果子的,也很少见到杨树上还有鸟窝。
公路上的两旁是杨树的天地,这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缘分。小时候在离家不远的公路两旁种的就是这高大而粗壮的杨树,它们都是了不起的自然造化。夏天的时候,走在杨树下面总能听到哗啦哗啦的响声,能吹到十分凉爽的风。于是,每次放学回家,我总是那么骄傲自满地走过那条长长的马路。年龄渐大了后,我很少徒步走到那条公路上。每次在那条公路前等车时,总会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口里吹,宽肥的叶子在口里是很难被吹响的,但那时倔强的我却偏要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嘴唇间,直到把它吹响。
上高中时,我是在离家很远的城镇上学,白杨也渐渐地从我的记忆中褪去。不知曾几何时,那些高大的杨树被一颗颗放倒送进了木材加工厂,每次只能在回家的路上看到那一墩墩木桩时,心里无不生起无尽的悲凉,毕竟它们长到我双手合抱的粗度是多么的不易。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些木桩也彻底的消失不见,换上了一些弱不禁风的树苗,总被那些不懂事的小孩折腾来折腾去,它们就这样艰难地生长着,又开始了新的旅程。
在长途汽车上透过玻璃见过的白杨大多也是这样缺乏阳刚之气的小树,它们的躯干不够粗壮,也不太高。它静静地矗立着,树枝在半空中热闹地交会,长得高大些的两棵树之间的空间被填满了,但我们还是能透过树枝间的缝隙见到远处的田野和村庄。
这样的杨树并不足以引起我们多大的兴趣,只是旅途的煎熬使我们开始对无聊的杨树引起视觉的感受来。那一重屏障就像一道帘子的确引起我对远方世界的遐想,这种无所事事的遐想算是对单调的不能动弹的时间的一点安慰。有时在杨树间能看到农民,有时能看到杨树下系着一头水牛,一些陈旧的的记忆又被重新唤起,也能带给我们一丝丝无尽的惊喜。
杨树也是真情的种子,春天刚吐出芽来的杨树就像在上面爬满了毛毛虫,可不出几日就长出翠绿的叶子来。夏天时候,叶子一天比一天绿了,风一吹来,树叶就在树枝上就像一串串鞭炮哗啦哗啦地响起来,不停摆动的叶子就像人群中一双双伸出来的手。等到了秋天,树叶便开始出现灰黄的色调,就像一张张泛黄的照片还留着记忆中青春的光景。可到了冬天,一场冰雪过后,树叶就真的黄透枯萎了,若是来过一阵风,叶子在树枝上便纷纷地脱落。不出多久,树枝就剃成了光头,这时候从车上望去,杨树就像一条条倒挂的冰棱,时而还能见到一些用木棍搭着的鸟窝,只是一只鸟也不在了。呼呼地风从枝头吹来,有一种无比的悲壮和凄凉。我无数次地从这条路上经过,看到杨树干干脆脆地绿了,又干干脆脆地脱落,这一刻我们真的见到了它挺拔的身躯,也见证了她丰富多彩的表情,足见她是一颗真情的种子。
坐在窗前看着她们,前面的窗外是杨树奔来的样子,后面看到的则是她离开的身影,她就像一个痴情的女子在拼命地追赶马路上行走的车辆。杨树不曾停止过奔跑,她在高速公路一旁连绵不绝,偶尔一条马路从中间穿过,杨树被打断了,但过后她们又开始拼命地奔跑起来。每当我们抱怨旅途的劳累和无聊时,殊不知窗外的杨树她一直陪伴着我们,她的脚步在奔跑的时候模糊起来,而伸出的高高秀美的额头就在你窗前探了过来。
一颗的杨树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他们被绿化工人选中后,呆呆地沿着一条线直直地站成一排。杨树的根永远是扎于地下的,因为这一颗颗的相连,在飞奔的窗前,她们就真的飞奔起来。运动永远是相对的,我不太相信汽车在平坦的路面会飞奔起来,到是那一颗颗连成一体的树在飞奔。窗外的杨树仿佛永远只有一颗,一颗连成一体在不停飞奔着的杨树。在几十公里甚至上百上千公里的路上,她们没有停歇,这无疑是一种无声的壮举。等到车驶出高速公路的站口时,这片杨树林却已经悄悄被甩到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香樟、梧桐或者其他名贵的品种。
对白杨来说,它不够美丽的外表永远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在越来越繁荣的城市森林家族里,渐渐地缺少了杨树的身影。对她来说,高速公路的两旁似乎是她最后的归宿。每一次在高速公路上的相遇,她总会不自觉地去期盼着下一次的相逢,这种约定是无声的永远的眷念。当汽车开出高速公路时,便能想到她戛然而止站在一旁痴情而迷你的眼神。
她走不动了,可没有谁绊住她的双脚,也许她真的累了,也许她还眷念着身下的泥土,于是她开始学会等候。这种等候是一种莫名的等候,因为旅途上的人们很少会想到那些朴实无华的杨树,但白杨也会寂寞,当她看到故地重游的人们时,她也会拼命地奔跑起来,她是那般地热情。一辆辆车和一张张面孔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会惊异地为发现这些熟悉的身影兴奋得搔首弄姿,兴奋地奔跑起来。
白杨无私的等候,给予了旅途的人们以无限的清凉或者温暖,但她也会寂寞,她也会厌倦眼前的熟悉的所见。但她也会抱怨,她会抱怨自己不够华美的外表。她尽量地将身躯笔直伸向天空,用浓密的叶子装点着枝头,她甚至赶走了枝头的飞鸟。白杨的成长有些缓慢,等到她长到足以让人欣赏观望的高度,旅途中的人们早已走过了无数有如这样漫长的时光距离。可是在这漫长的时光中,她一直都在无声地等候,等待着曾经被等待着的青年变成两鬓斑白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