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的两端

从th到hn，从hn到th，在这段长165公里的道路上，不知不觉滑走了我两年的时光。两年，七百多天，两百余趟，对我，是骄傲的数字。

那天在车站碰到原来单位的杨厂长，聊天的过程中，他突然问我：“你这么跑，够吗？”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问他：“你是指挣的钱够不够车费花销吗？”他说：“不是，是说你成天来回跑，够性不，腻歪不？”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怎么说呢？在我看来，其实这是个不是问题的问题，正如同问一个母亲“你爱你的孩子吗”，答案是不言而喻的。我回的是我的家，家里有爱人等着我，跑的再累再辛苦，也不会感到厌烦和腻歪。即便有时是吵架后分别的，几天也没怎么和好，但是到了周末，我还是急切的盼望回家。那是我的家啊！

从th到hn，从hn到th，165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其实真正的远近不在于路程，而在于心理，所谓咫尺天涯，天涯咫尺。两年的时间里，我几乎每周都上演双城记，交通工具从快客、蹭车到火车。近一年来，我绝大部分都是坐火车往返，对th火车站和mhk火车站熟悉的不得了，就连火车上推小车卖食品的乘务员，我都认识了（不过他不认识我）。坐火车的优点是经济、安全、可以自由活动，缺点是时间长。从坐上火车到到达目的地，短则四个半多点，长则近六个小时，还不包括火车晚点的时间。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其实纯在火车上的时间只是70％，其余是倒车时等待的时间。

我就是这么跑过来的，你说是买票啊，等车啊，还是倒车啊，坐车啊，我早就习惯了，很习惯很习惯。很多朋友表示佩服我或替我慨叹，但我自己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如同吃饭、睡觉、上班一样，是生活的一个常态，是不能割舍的一部分。不过话说回来，这期间到底有多辛苦只有我自己最清楚，问题是这么回事：如果你心甘情愿，辛苦就称不上辛苦或者没有什么分量。其实我还是挺皮实的，从来没把这份辛苦当回事，相反在坐车的过程中练就了一身的“本领”。

候车室里，任千人万人检票，我从来不着急，而是冷眼看过涌动的人群，该看书看书，该发呆发呆，或者拣一个空下来的座位歇上一会，直到所有的人都过关了，才慢悠悠走过去检票。

站台上，所有的人都争先恐后往车上挤，我则退在一边，漫不经心的等，东张西望，如果别的门人上差不多了，我也不嫌累，慢慢踱过去，上车。干嘛跟他们挤呢，争那受罪的“先进”！反正火车上肯定有自己的一席之座。

只要火车上不冷，只要乘客不多，一定挑个长椅，擦干净，然后看书、睡觉。睡够了，起来还是看书，间或望着窗外发呆。两个或三个小时倏忽而过，不以为然。

最皮的时候，要么在车上绣十字绣，引来邻座人的注目，要么将录音笔拿出来，听采访的同期声，看得旁边的人一愣一愣的，我则永远不动声色、我行我素。

曾经买票去早了，在th宽阔的战前广场上闲庭信步，任早晨灿烂温暖的阳光抚摸着自己；曾经在站台倒车等车的短暂间隙里，打开手机里的音乐，悠悠的听。一个执勤的乘务员对我说：“来，走过来点，离我近些，让我也听会。”

更多的时候，需要在mhk等上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坐上下趟车。一个人，背着或轻或重的行李，双手插在兜里，开始在这个漂亮的小城市里闲逛。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打发掉120多分钟的时间。当然，身为路痴的我是不敢走远的，只在新世界商城、古楼、步行街和中联商厦一带活动。守着偌大的商业区，我却很少有购买目标和购买计划，于是逛街变得有些茫然和无聊。慢慢的走，机械的走，行人进商店、看商品，我则看行人，看路牌，神情和举动与周边兴奋的、兴致勃勃的人群格格不入。有时我回想：在这一带，会不会有人记得我呢？记得这个隔一周两周就出现的不像逛街的逛街者？有一天我看到一个烤鱿鱼的女人，她守着不大的鱿鱼摊子干净利落的忙碌着，我越瞅这个还算漂亮的女人越眼熟。两周过去以后，两次照面打过以后，我终于想起来了，她是在我们hn第一个开麻辣烫店的老板，那个小店在开大浴池旁边，好像是叫什么林炎麻辣烫店。后来她把店兑给了别人，据说跟爱人到外地发展去了，算一算，这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吧？没想到她竟然在mhk干起了这样的小买卖，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她曾经的小店现在改卖内衣了。

最有意思的一件事是在mhk的步行街里，我花十五块钱买了一把被销售人员吹嘘的天花乱坠的拖布，先是千辛万苦的扛回娘家，然后再由娘家扛到th，中间又路过mhk！！更有意思的是，不久和爱人逛th的欧亚商场，竟然被我看见地下超市里有一模一样的拖布，价钱竟然是九块八！我差点晕倒在那！

商业区实在是逛够了，或者遇上较冷的天气，我就到距离车站不远的新华书店去看书。满屋子的图书晃花了我的眼，随便浏览，随便翻看。只是有些急躁，说不上来为什么，总之很难静下心来看完一本书，东翻翻西翻翻的，站着看累了就找地方坐着，坐着拔屁股了再站起来。不时上兜里拿手机看时间，一边看一边想：服务员会不会误会我在偷书呢……

从th往hn去，要么早上七点出家门，下午一点半以后到单位；要么中午十二点四十出家门，晚上六点十分看到妈妈。从hn到th，要么中午十一半出单位，晚上四点半以后到家；要么——现在没有这个“要么”了，因为上午往th去的火车停运啦！一次一次，一周一周，我就是这么跑过来的。没人看过我奔波的模样，如果有人看过了，是会被逗得发笑呢，还是会湿了眼睛？说心里话，当总结和叙述完这一切的时候，我还是打心眼里佩服和心疼自己。我相信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可以像我这样不辞奔波，即便她不辞奔波，也不一定像我这样悠哉、游哉、油哉！

能让一个女人这样心甘情愿，这样义无反顾奔波的，唯有情字。

真的。天上的云彩作证，脚下的铁轨作证，胸口扑通扑通跳着的心作证：我回家的脚步，从来没有迟疑过；什么艰难险阻，也没让我打过退堂鼓。日子的两端，一端是我的爱情，我的爱人，我的家，一端是我的母亲，我的亲人，我的工作。他（她、它）们像一只担子，担在我的肩上，也像两盏灯火，照亮我的路程。我必须奔波。为爱而奔波。奔波就是我的生命。

有时吵架的时候，爱人会说：我知道你很辛苦，为这个家付出很多，选择我，让你受累了……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话。其实两个人在一起，不存在谁为谁牺牲，谁为谁受累的说道。每个人都在付出，每个人付出了是因为她（他）想得到或者是想换取。而且选择是自己做出的，没有任何人逼迫他（她）这样做，所以需要对他（她）这种选择负责的唯有他（她）自己。一直以来，我从来没因为自己奔波而有心理上的优势或倚仗，我甚至尽量避免谈及奔波中的辛苦，因为我怕爱人误会我卖乖，误会我以势压人，也怕加重他的心理负担。在世俗面前没低就、没高攀，在心理上不高攀，不低就，两个人纯粹以感情论，这样的婚姻才是健康的婚姻，美满的婚姻。

孕妇营养过剩就要承受剖腹产的疼痛；烟瘾巨大就要承受咳嗽不止的折磨；选择两地婚姻就要承受奔波的辛苦，这样的道理简直无须赘述。我不是笨女人，我懂得如何把握。爱人知道我是辛苦的，已经足够了，足够了。

如果说有让我打怵的地方，那就是冬天的降临。冬天寒冷的天气让奔波的路程有些难熬，因为我是个及其怕冷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年龄渐大的缘故，我越来越怕冷了。现在才是什么时候啊，离零下三十度还远的很呢，我却已经受不了。昨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冻透心了，尤其是双脚，感觉像是在冰窟窿里，俨然没了知觉。晚上六点多钟，天黑得透透的了，满地积雪反射着微光，看不出哪里滑。我索性跑起来，踩着琐碎的脚步，踢踢踏踏。黑漆漆的大胡同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背兜上下颠簸产生的哗啦啦的响声。看到白楼了，看到妈妈家厨房昏黄的灯光了，心里暖起来，不禁加快了脚步。没拿手机，快七点了还不见人回来，我知道妈妈肯定担心坏了。在这个世界上，母亲是永远永远最惦记你，永远永远最牵挂你的人。

回到家，用热水泡了脚，才感觉寒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散开去。漫长的冬天啊，其实才刚刚开始。爱人说他喜欢冬天，喜欢冬天里的雪，尤其喜欢在温暖的屋子看窗外的人们在寒风中行走，呵呵。我却没法喜欢冬天，我怕冷啊。冷跟疼一样，令我敏感，令我难以忍受。尤其是倒车、等车的时候，寒风在大段时间里将我包裹，吹透了我的每一寸肌肤，那滋味真是没法形容。

也曾经很喜欢冬天的，不过那是在二十岁以前。那时的冬天比现在冷得多，连额头都冻得生疼，但那时哪有羽绒服之类的御寒衣服啊，就穿着小棉袄过冬，也不觉得难熬，还经常躺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印雪人”玩呢！

可是现在呢？冬天对我来说简直无异于梦靥，我几乎是掰着手指头掐算春暖花开日子的来临。

据有关专家说，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要冷。唉！真是个坏消息。也是，今年的雪从一开始就下得很郑重，很有气势，仿佛报寒的使者。坐在火车上，看到窗外满眼雪野，光秃秃的树枝开满了绒嘟嘟的白花，一块块稻田地像被切割完美的奶油蛋糕，迷人是迷人，但在我这个怕冷的人眼里，却有种萧瑟的味道。

现在，我满脑子考虑的是到哪买一双厚厚的、无比保暖的棉鞋和一条密不透风的棉裤，我要穿着它们抵御风雪，度过寒冷的旅程，抵达我温暖的家——日子的两端，两个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