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飘扬
文字有着浓郁的生活气息,人物描写极富质感,整篇读来,素朴清新,愿更多的朋友分享!
又是一年芳草绿。
灰蒙蒙的田野里,望不到边的是一抹高低起伏的黄土。有风和煦的吹过,佛过板结的土地,留下些许的绿意。
茂叔佝了腰,眯起眼睛,望了一眼一日暖似一日的太阳,缓缓地向村南的芦苇荡走去。那是一片诺大的芦苇荡,一条潺潺流动的溪流,横贯芦苇荡逶迤而去。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场大火烧掉了芦苇荡里的枯叶,在残留的灰烬里,芦苇又冒出了它细嫩的尖尖头。每年,人们收获了芦苇后,都要在芦苇荡里放一把火,取越烧越旺之意。年馑不好的时候也会烧死许多,但不出几年,便又汪汪的如一荡碧波了。
芦苇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发芽时,从地里拱出尖尖的头来,密密的,直刺青天,如一片枪林。长到一人高时,便有一种鸟儿,喳喳的叫,将巢按在苇杆上。这种鸟儿很狡猾,只闻得的叫声,去捉时,却是连影儿也见不到的。我们孩子家,常去芦苇荡里掏鸟蛋,那蛋呈青色,有好看的花纹,但大人们轻易是不让孩子去芦苇荡的,害怕迷了路。
茂叔看着又密又旺的芦苇,满意的笑了。在茂叔的眼里,这芦苇,就是一张张嫩黄的席子,那是他的希望。
茂叔家人口多,生计极重,孩子们从小在茂叔的管教下,都编得一手好席子。早晨起来,蹲在地下,十指上下翻动,只闻得刷拉声响,不一会儿,身下就编得数尺见方,编席子,讲究蹲,蹲在地下,不动,只靠两手操作,手腕用力。没一定功夫的人,是蹲不了多久的。手艺好的,一天可编两张席子,茂叔的手艺是全村拔尖的,茂叔编的席子,轻巧匀称,细密,拿到市上是强手的货。
从小在芦苇荡里闯荡大的茂叔,吹的一口好苇哨,那宽宽的苇叶,在茂叔的口中,变得清脆婉转,,连各种鸟儿的叫声,茂叔都能吹的惟妙惟肖,若吹起曲子来,常常使人们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五月里,正农忙,又赶上了端阳节。于是,芦苇荡里就热闹起来,妇女、小孩都去摘苇叶。那苇叶,阔而修长,用它包粽子味纯,有一股清甜的苇香。摘回苇叶,放在笼上蒸,然后,泡在清水里,开始包粽子,雪白的糯米,大红的枣,碧绿的叶子,惹得庄稼人没等粽子上火就馋涎欲滴了。
过了五月,碧绿的芦苇,长势越发喜人,远远望去,象南国的竹林,只是少了一点竹子的妩媚。几场秋风吹过,芦苇便渐渐的枯黄了,满天飘扬着芦花。
到了收割的季节,茂叔喊了女儿,拿来镰刀,推了平车,向芦苇荡进发了。茂叔愉快地和村里人打招呼,多皱的脸上蕴满豪不掩饰的喜悦。
收割芦苇很费力气,芦苇粗壮一些的如拇指,细的如筷子。手割后,要摘掉苇叶,摘下的苇叶是上好的烧火材料。
摘好的芦苇,还要用一个手刚能握住的圆筒破成苇子,圆筒里边,有一个三角形的铁尖,把芦苇一根根塞进去便破成了三片。破芦苇讲究技巧,会破的,姿势极美,左手握住圆筒,右手捏一根芦苇,一眨眼就把丈余长的芦苇破成又直又匀的苇子,不会破的,破出的苇子三片不均匀,或者破不完便断了。
茂叔家里没闲人,就连小堂妹放了学,也要坐下来,把茂叔破好的苇子,一片一片地用两块薄铁夹了,把叶梗推下来,推一格,叶梗便有轻微的声响,推得快,叶梗便飞了起来,如雪花一般。
干完这些工作,还要把苇子用合抱粗的碌碡碾几遍。冬天,北风干冷,推碌碡,似要把皮肉粘在上面。但茂叔不怕,他的那双大手,糙如树皮,不怕冷,也不惧苇子上的毛刺。我闲时,帮茂叔干活,总小心翼翼,怕毛刺扎手,茂叔嫌我嫩,干脆不让我干,只好帮着推碌碡,来来回回的推,苇子便喳喳做响,凭声音,茂叔知道苇子到了火候没有。苇子碾重了,没劲,编出的席子稀松,不经用,碾轻了,编出的席子硬挺挺的,韧性差,易折坏。
茂叔家的地窖很大,放得下四五张席子,里面有火炉旺旺地烧。茂叔就和他的女儿们在地窖里编席子。我试着编席子,不是扎了手就是忘了上三下四的压发,不一会儿,便眼花的什么也看不见了。茂叔编席子有一手绝活,能在席子上编出一朵大荷花来,或者别的什么花样,令后生们咋舌。
我有一张茂叔编的荷花席子,夏天便铺在院子里,躺在上面,极是爽快惬意。
一年又一年,茂叔的背驼了,但手艺却越来越精了。最近,又成立了一个席子作坊,开始传授他的手艺。
夜晚的月亮,静静的挂在空中。茂叔的院子里传来一阵苇哨声,悠扬、绵长的苇哨中,又是一个芦花飘飘,飞絮满天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