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不曾远离

南非常想知道楚的消息，完全是因为那张无意中发现的贺卡——一张学生时代的贺卡，楚寄来的。贺卡上只有几个字：南，不知友谊可否永恒？落款是十年前的元旦。

那应该是南和皓热恋的时候。同一城市的同学已人尽皆知，远在千里之外的楚知晓也不足为奇。所以寄来的贺卡难免多了些酸楚的味道。回想当初收到贺卡时，南心里应该是有一点不忍的，她当然明白楚已往通信中流露出的点点心意。那又怎么样呢？错位的感情注定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所以虽然不忍，也只能“友谊永恒”了。

可是，那曾对你说期望友谊永恒的人，十年都毫无音信，没有只言片语。南想，最根本的原因也许只有一个，就是已经相忘于江湖了吧，其他的任何理由也只能是借口而已。这样的结局未必不好，只是多少还是令人有些失落，有些遗憾，有些不甘。

那曾经期望永恒的友谊，真的会由沉寂而归于无形吗？

那曾经期望友谊永恒的人，真的将会形同陌路吗？

再度相逢，已然是十年之后的五月，家乡的小城。家乡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史上曾经名人荟萃。一条美丽的河流——青河绕城而过。在风景怡人的青河岸边，那一群曾经风华正茂的少年，因了这“同学”二字如约而至。不管曾经是否熟悉，也因了这“同学”二字，于十年的分别之后又瞬间拉近了距离。

大大的酒店包间里，笑语喧哗，灯光温暖而柔和。楚是最后一个到的。南一直坐在角落里，看他和同学们一个个握手、拥抱，等他来到自己面前。楚一如既往的高而挺拔，只是多了份儒雅的气质：

“南兰星，你好！”楚微笑着，可是那微笑似乎很遥远，远在云端的感觉。

“楚云天，你好吗？”南有些迟疑伸出了手。

十年的光阴，不长也不短，曾经的小男生青涩不再，谈笑自若，潇洒而倜傥；而如花的少女，娇艳退去，也平添了些许沧桑。时光的流逝，宛如花瓣飘离枝头的无奈，让人怅然。游丝一般低低的叹息在心上滞留、回还。

欢聚时那一丝丝尚可察觉的陌生和无语，只好以不间断的稍显夸张的喧哗来冲淡——话题，只要想找，总是有的，只是有些不咸不淡而已。漂亮的红酒功不可没，你来我往的杯盏交错，终于氤氲出了美好的氛围，某种如丝如缕的牵牵绊绊的情愫。在那弥漫了回忆的空气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变得很纯很可爱了。

期间有一个小小的插曲。南曾经的邻桌——那个瘦瘦小小的男生，现在依然瘦削的清，因酒精过敏，被大家七手八脚地抬上车送去医院。一路上大家嘲笑清喝酒是少儿不宜，矛头都指向了虹——那个清一直暗恋后来变成明恋的女生，虹高而清爽，与清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大家说：虹你做阿姨的也不关照点啊！让清喝成这样。虹委屈地大叫：你们谁听到他叫阿姨了？叫声大姐我就肯替他风雨一肩挑的！清笑，一脸的痛苦。

清打完点滴已是深夜两点，青河岸边静静的，路灯也有了倦怠的感觉。偶有车辆疾驰而过，划破了夜的沉寂。南打开车窗，五月的夜依然寒凉如水。广场上高高的自鸣钟在空旷的夜里蓦然敲响，悠远而神秘。大家忽然都有些沉默。到了酒店，都说散了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南觉得冷，说我去取风衣，等我。

后来南每每想起她走出酒店时的情形都有些恍惚。楚默默地站在那棵葱郁的龙爪槐前，遗世独立。脸上有斑驳的光影洒落，落寞而孤单。南能感觉到他凝视的目光，那让人觉得可以让时光留驻的定定的眼神，旁若无人。他是那么另类地存在于大家道别的喧哗之外，像一个无形的精灵守护着你，安静地，让人觉得温暖。南忽然有些难过，心头就有丝弦一般的声音轻轻滑过。

这样热闹的聚会总是让人有种奇怪而恍惚的感觉。似乎繁华过后，一切又将成空。回想时，南可笑地发现，整晚，她只和楚说了两句话，碰杯时亦无语：

“南兰星，你好！”

“楚云天，你好吗”

只这两句话。只这两个人。像黑白电影的画外音，在南的心底久久徘徊。

那之后的一个潇潇雨天，南收到了楚的一个短信：

那唱歌的少年，

已不在风里面，

我还在怀念。

南不由地微笑了。她知道了，友情，不曾远离。

这是他们都很喜欢的一首老歌。在歌里面，那唱歌的少年只是夜凉如水的路口的一处风景，与主角的情感纠葛无关。南知道，现在，这首歌又成了他们记忆中的一处风景——只是一处风景。人生真的是这样，多少年以后，那些当初你认为很重要的事情，也许都已如云烟飘散了，可是那个毫无意义的小片断却总是挥之不去，不经意中就会浮出水面。

曾经十年的杳无音信，也许，是有一些东西无法释怀吧，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去释放，找一个理由去放弃。如此而已。

南找出了那张贺卡，把这几句歌词抄了上去，然后微笑着小心地收起。她知道，有些人，不会忘记；有些事，不必提起；有些歌，不必温习。那些人，那些事，那首老歌，会成为他们心中永远的风景，不会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