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拿什么拯救你？

这是一个简易的农贸市场，朋友和妻子摆了个卖小笼包子的摊子，这样的生意忙碌而单调。每天早上5点多起床，两口子用架子车把所有用的物件用架子车拉到摊位上，朋友生火，女人包包子。不时的还要：包子稀饭的吆喝。从拂晓时分，天刚蒙蒙亮起来摆摊，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得冒花花，有时候甚至摇摆到12点以后。一天卖个一百多，不到二百块钱。作为小本生意，倒还算过的去。

正忙活的时候，男人的电话铃响起来。

朋友把一笼包子放到顾客面前，连忙伸手接电话。接完电话，朋友好久没有说话。只是闷头洗碟子洗碗，一味的干活。男人总这样，有事情了喜欢窝在心里。

啥事？盯着男人看。

波波没有上学去，班主任打电话了。朋友眼里露出一丝茫然和无奈。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街道也开始熙熙攘攘起来，淡淡的阳光慵懒的照耀着大地，在深秋季节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温暖。

那你还不回家看去。女人从男人手里接过碟碟碗碗。

朋友脱下兰大褂，点上一支烟。就往家里走。朋友的家离市场很近，他们属于城市里的农民。

回到家，他穿过客厅，径直走到儿子的房间。儿子把床上的被子叠的四方四正，书桌上面放着一张写了字的纸。

爸爸，妈妈：我离家出走了。拿了家里2000块钱。我真的不想读书，你们不要找我，我出去给自己找个活干。

波波字

看到这个，朋友一下蒙了。赶忙大声喊：娘。母亲在厨房做饭，听到儿子的呐喊，连忙把手在围裙上擦擦走进房子。

娘，你把钱看一下。朋友说。

看钱做啥？老人家懵懵懂懂的开柜子，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取出一沓红色的100的钞票，数了数说：啊，怎么少了二千元。我昨天才收的前门上的房租。

波波拿着钱跑了。

啥？老人家吓的瘫坐在地板上。

朋友把母亲搀扶起来，安慰说：不怕，他走的时候，写了个条子。男人就拿出来给母亲念。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才13岁，一个人跑到哪里去呀？你赶紧找呀。我再给你姐打电话。

朋友出得门，在县城所有的汽车站找了一大圈，心里也很茫然，不知道怎么找？就给我打电话，要我把车开上，到附近的火车站找找。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门市部。我就把东西往里面收拾了一下，锁了门，把车开到汽车站，接上朋友。坐到车上，他大概给我说了事情的经过。我们是多年的朋友，我安慰了他几句，就把车往20里以外的火车站开。

波波这孩子，我也是早有所闻的。每个学期开学，学校都不想要。说这个孩子不服老师管教，喜欢打架生事。初一头一学期，学校不让报名，我和朋友一块找的政教主任。人家很客气，说学校没啥问题，就是代课班主任不要。我们一同见到了波波的班主任，一个30多岁个子不高的女老师，老师说啥也不接收这个学生，说波波除了上课和他顶嘴外，在黑板上写着“××是个大二球”的话，她的课不让值日生擦掉，一定要让她进了教室看到，别人大扫除，他就把一脸盆水从同学身上倒下去……，关于他家波波的事情，老师会说出一大堆不是来。

说句实在话，这个孩子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三左右，这么费事，我真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听朋友说，那个女班主任的外甥女他认识，他买了些水果和外甥一起，去找人家。班主任很热情，可东西说啥也不肯收，也不接受波波继续在她带的班上课，学校要硬放到他班上，她哪怕不当班主任。话说到这里，也没啥意思。朋友又来和我商量。其实，国家普及9年制义务教育，我认为学校不要是不可能的。但朋友心急，说孩子老在家晃荡也不是个办法，在学校又找不到个眉眼。我就就给在县委宣传部外宣办当主任的伙计打电话，他二话没说，亲自在学校跑了一趟，第二天孩子就上学了，不过，另外换了个班级。

今年是初二的第一个学期，开学学校又不给报名。朋友去找，人家说是开教务会除名了的，朋友又来给我说，我又不好意思给别人下话。最后，有人给他拉扯了一个教育局退休的干部，请客送礼，花了1000多块，孩子才报上了名。

只在学校去了两个星期，再次被人家开除回家。说是由于打架引起，把人家同学打了，还不叫人说是他打的，自己又不承认。

朋友本来憨厚，自己也话少，遇到这样的事情老受女人抱怨。我就告诉他，学校没权利开除学生，国家提倡普及9年制义务教育，我们还可以继续和学校交涉。我们亲自找到主管校务的校长那里，校长始终没有说不让上学，只是说这个学生他们没法管教，看能否换个学校？我们就和人家说，把这个学期奈何下来，万一还是这个样子，下学期，考虑换个学校。

这次，也没在学校弄啥麻烦，自己给跑了……

在火车站候车室，站台，我们到处都找，哪有孩子的影子？我就劝说朋友，回吧。他出去把钱花完，自己就回来了。

这中间，孩子给奶奶打过一次电话。说他想找个活干，不要叫他爸爸找他。

又过了些日子，波波自己回来了，身上的钱也花完了。

朋友和我说：这回咱们没脸给学校下话了吧？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这样一二再再而三的折腾，学校能否还接受这个学生？

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朋友的母亲打来电话：叫我赶紧来，家里吵翻天了。

原来，女人放在抽屉里的钱又被儿子拿走了30多块，女人就给孩子往脸上吐口水，打骂，说男人没本事，偷了那么多钱回来也不知道打？这样的孩子，打是不起作用的。

儿子任由母亲厮打，站在客厅里纹丝不动。朋友抱着头抽闷烟……

儿子出了10多天门，2000元花完，还拉了一些帐，拿了母亲的钱是给同学还账的。孩子说啥也不上学，可……

你就知道抽烟，和死人多出了一口气。女人说着，把男人嘴里的烟抢来扔到地板上，狠狠的用脚踩。

男人突然跪倒在孩子跟前，放声大哭：我求你了，小祖宗。你再折腾，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男人的这个动作，委实是我没有想到，一家人都哭了，弄得我鼻子也发酸，孩子眼角也淌下了晶莹的泪水。

孩子，大人真的不知道拿什么来拯救你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