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与草原

2009年11月6日，我的记忆还停留在颠簸不息的公交车上，那时的车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车顶上开着一盏昏黄的灯。窗外是醉了的夜空，我的身旁正坐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静静地她伴我走过这最后一段温暖而百感交集的旅程。

就在一个月以前，我不小心闯入了一块辽阔无垠的草原，天上莺歌燕舞，地上群兽贤集。在辽阔的天空下，在生机勃勃的草丛里，一条平静的河流穿过了这块草原，向着望不到尽头的天边流去。我走过了这一块草原，就像一道风掠过了草尖，掠过了湖面，掠过了群兽背上的鬃毛，我和它们一样，成了自由而快乐的一群。

这是一块宽阔的草原，就像一颗姑娘纯美的心，我开始在这样一颗美妙的心脏内无限地奔跑，我忘乎所以。我奔跑的速度不亚于高中时代下课后奔向食堂的速度，高中的时候时间真像黄金，每当中午或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我便和所有的同学一样拿着碗和筷子拼命地向食堂奔去。那时最令我骄傲的无疑是这种奔跑的速度，我一个人往往跑到最前面，我的头发吹向后面，我的身后汇集四面八方的人流，而我正带领着千军万马……

我的这种奔跑的速度一直不愿意削减下来，以至每当我回忆起这个月实习的时光来，我总能深深感到自己在一座草原上的奔跑的姿态。其实，我还有一次真实的奔跑，那是我们实习的几个同学在三国公园划船的奇妙的经历。三国公园用石头等塑造着三国的历史人物，在全国几乎绝无仅有，可惜它就像残破的荆州古城一样缺乏繁华的气息，于是我们想到了那一块块不大不小的湖，我们出钱坐上了游艇。

湖面上的旅行是令人快活的，最快活的无疑是拯救一副残壁下的美画。画是姑娘从一个残破的人工建筑里弄出来的，拭去上面的灰尘，画上呈现了一位精美丰润的女子，就和姑娘一般。姑娘建议我们把画藏在湖的一个角落，不久等我们兴尽而归时，我们把船划回了遥远的另一岸，我们上岸了。谁去取那幅画呢，于是他们都看到我奔跑起来，这是那段时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的奔跑，奔跑的我不仅想起了高中时代奔向食堂头发衣襟纷飞的样子，也想起小说《追风筝的孩子》中的哈桑。聪明的哈桑当然知道了风筝飞落的方向，他真的准确地判断了方向，像一头猎犬一样追赶了从天上掉下的风筝，哈桑转身离开阿米尔少爷时，说过一句让读者感动的话：“为了你，千千万万遍。”

我曾这样对这样的姑娘说过，她微笑了，就像湖面上刚泛起的一片涟漪，或者就像草原上随处可见的一阵阵轻风，转瞬间便消失不见。哈桑真的找到了那一枚冠军的象征吉祥的风筝，而我也成功拿回那幅画，我把它带回的时候，姑娘早已消失不见，他们没有等我。等我将交到姑娘的手中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忙碌地工作起来，我不愿打扰这样一座平静的草原，她工作的样子就像草原上生机勃勃的万物。我也定起神来，我的耳边还留着风的痕迹。

这并不是我与三国公园的第一次邂逅，此前有过一次，此后不胜枚举。其实，当我第一次来到三国公园时，我的心情是颇不宁静的，我没有留念湖光山色，反倒对湖面古城下那条寂寞的路产生了无尽的眷念，我分别从三条路向那条路奔去，但是总有一座远方的建筑阻碍了我前进的方向。

那天不过是严重的睡眠不足，不过是上了一堂糟糕的实习语文课。中午，姑娘和其他的同学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开心的话题，我缄默着突然搁下了笔，悄悄地离开了，走向前往三国公园的路。那一刻忧郁占据了我，它在我头上作威作福，那一刻我无法消受美丽的湖光山色，对岸古城下的树荫下的街道深深勾引了我。我在那一刻完全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心脏，那不是一座宽阔的草原，而是一座矗立着无数尖刀般峰峦的山谷。

姑娘还是发现了我，当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她决意带着我再次前往三国公园。对话一直在公园里紧张地进行着，我看到姑娘正肆无忌惮地向山谷走来。那一刻我们的交谈充满无数纠结的元素，我一时显得语无伦次，说话前后矛盾，宽阔与蔽塞的心灵交替出现。对话进展得那么的艰难，以致那天晚上我们的对话仍没有中止。

可不久，我又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又重新回到了那片草原，我依然乐此不疲地在草原上奔跑，至到我发现草原上大片大片的沙漠。记忆还得从头开始。2009年9月15日，第一次我看见姑娘挎着一个包踩着匀称的步子向我走来，她像一只可爱的小鸟离我越来越近。我们共同穿过了北大门，穿过了车来车往的斑马线，坐上公交车，行走在前方实习学校的路上。这一次我帮姑娘付上一元钱，以后的许多次我都是这样，我深深地明白自己没有这样的必要为一个曾经素不相识的女子投上一枚硬币，但我这样做了，我相信这是一个梦一样的世界，尽管我一直没把它们看得太真实。

我与姑娘在三国公园的那次谈话，让我暴露了自己的梦，一个反复而重复做的梦，只不过梦的男主角是我，女主角成了姑娘。我自始至终不相信这样的梦会成为真实，也没有苛求回报，我只是拼命地在这样一座宽阔的平原上奔跑。因为我的真的相信这座平原是不会拒绝一个貌似精神流浪汉的闯入，因为这座平原能带给我温暖，带给我成长中缺失的东西，让我有一天能走出自己内心的山谷，像一座平原一样伸向远方。

我一直亲昵的叫这位姑娘为“姐姐”，其实我明白姐姐背后含义，我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弟弟向姐姐这座平原讨教着各种为人处事的经验和道理，除此便是百般地去拉进和这位姐姐的关系。不久的一天，我突然地发现自己不能在宽广的平原上跑来跑去，我迷失在这座宽广草原上的沙漠里，我像随处可见的风走不出成堆的沙丘。

2009年9月末，当我们无数遍地穿过斑马线后，我和那姑娘讲了一个有关过马路的选择题，题目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问姑娘当两个人同时穿过斑马线，就在一秒内一辆车向我们冲过来时候，我们将面临如下的选择，你会怎么办。a，他们同时上前，结果他们都撞成残废了。b，一个人推了另一个人一把，另一个人毫发无损，而这一个人却死了。C，他们同时后退都躲过一劫……姑娘的选择当然是以生命存在的个数为条件的，她首先选择了c，进一步选择了a，而我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b，我的选择无疑带有崇高或乐于奉献的气息，但我们的世界里更充满着浪漫的精神，即便是一种凄美的浪漫也是我认为的美和梦幻之所在。

2009年10月初，我抽出来一些时间寻找与姑娘接触的机会，那时好奇心占据了我，我更多地想去发现这座敞开的心扉或者这座看似繁荣的草原的真正的奥秘。姑娘小心地一次次拒绝了我的“不良”请求，而我能做到的是一如既往的保持这种热情的姿态。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常能想起自己在站牌下不停地等候一个迟到的姑娘，此间我的眼前浮现了成片的沙漠。

我所见到的那片宽阔的草原开始呈现出来的衰败的景象，它并没我想象的那般美好，每个人的内心都存在这样的沙漠，我一如既往地走在这样一颗心脏内，在实习的日子临近结束的时候，一场华美的告别仪式在我的心中徐徐上演，可惜姑娘就在这一刻关闭了所有的心扉。

2009年11月6日是我们最后走过的那个晚上，车上告别晚宴上的酒味还在我口里回荡。2009年11月7号我没能如愿以偿地请他们吃上一顿盛大的晚宴。2009年11月12日，这对我来说最特别的日子，我回家三天以来和父母共进的唯一一顿饭，一碗5元钱的早餐面，便匆忙地奔波起来。下午我坐上了回到荆州的车。我记得我对姑娘的许诺，我下车的时候，荆州黑色的夜空包围了我，我挥了挥手，的士司机得到了我给的双倍的价钱在马路上风一般地往学校里赶。姑娘拒绝了我，我拼命追赶的不是姑娘，而是一个随时可能落空的许诺，尽管我相信这一杯咖啡和那个陈旧的许诺没多大的意义，但我还是兑现了。

我迅速起身飞速关上了的士的门，我潇洒的动作引来许多人的眼球，这一瞬间他们在寒冷的天空下看到了我的潇洒，也看到了惊呀和温暖，而我也温暖地为自己哭泣起来。

我来不及为自己举办一场华丽而浪漫的生日聚会，来不及为自己温暖而百感交集的旅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我穿过街道，买了一个肉夹馍，算作今天吃过最美的食物，远远地朝斑马线走去。

当我再次走过北大门，走过斑马线，站在站牌下时，我看到自己早已走出了矗立着无数尖刀般峰峦的山谷，走出了那片看似繁荣的草原。姑娘不在了，而那片真正宽阔无垠的心脏早已就在我的皮囊里鲜活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