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一次醉酒

动作电影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11-16 09:42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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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情感真挚,朴实的语言中孕育着深深的父爱,醉在亲情酿造的美酒中。

都说父亲善饮且豪饮,我以前从来没看见过父亲醉酒。

后来,父亲退休了。喝酒应酬的机会相对少了,再者就是以前豪饮带来的各种对现在身体的不适或多或少的显现,让他渐渐不太敢喝,最后到了几乎滴酒不沾了。

那年秋,弟媳突染重疾,在一个夜里一个人悄悄的走了。留下周岁的女孩,和全家人无尽的悲恸。在送葬那天,周岁小侄女稚嫩而悠长的啼哭,使得全家人哀伤的表述由抽泣变成嚎啕。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鬓角徒染白霜的老父亲。尽管秋雨以及路上的泥污,在略显肥胖的身体上留下的印迹,让他显得有些狼狈。但在风雨中匆忙的身影,以及除刚毅之外看不出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简直就像战场上的将军,虽面对颓势,仍指挥若定。

按照村里的习俗,在村子外面去世的人,是不能在村里搭建灵篷和举行告别仪式的,弟媳的灵篷距村子有一公里左右,虽少不了来帮忙照应的,但父亲却每件事都要亲自动手,无数次的在凄冷的雨中往返。后来,据父亲说,那点雨比他当兵的时候吃的苦差远了,说只有在艰苦的条件下才能锻炼体格,何况自己高血压等老毛病就该长期坚持锻炼的。

对他的话,我不完全赞同,我不知道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真的需要在风雨中刻意地锻炼吗?

对于弟媳的去世,父亲似乎没有表现出多少痛苦,仿佛置身于事外。但谁都知道,只有他连续八天没有睡个整觉,布满雪丝的眼睛被黑晕所包围,但依旧非常有精神。对难以入睡的原因,他这样解释,被你们吵的哪里还睡得着。

送走弟媳,哀伤早停滞在家里的空气中,只能随时间的推移逐渐消散,但记忆中的伤痛却化为永恒。

自那以后,我感觉父亲明显老去,已经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人了。直到那次醉酒,我再没看到过他喝酒。

若干年后,弟弟再婚。

父亲的脸上有了一些光泽,时不时的能看到一丝笑容。他说,丫丫有娘了。

接下来,就是张罗着结婚典礼。我们这叫“办事”,母亲的意思是不必要兴师动众的,至亲好友参加一下就行了。

可父亲坚决反对,兀自从那个小柜子里取出一张存折,骑着自行车到县城去了。

父亲是一个退休工人,退休金只有八百多块,谁也不知道他这几年攒了多少钱,反正以前的积蓄,我们兄妹三个从上学到结婚早已花销一空了。

看着他乐哈哈的去了,我的泪模糊了双眼,我知道那是他养老的钱啊!

结婚那天,人很是不少。绝大多数是村里的人,这些年父亲从城里回到村里,无论是谁家有什么事情,他都早早的过去帮忙,人们都说他不像个上班的,还能吃的了苦。

婚礼是大事。这种大事,事主是不必亲自操劳的,全部的劳作都交给来帮忙的人,要不是很没面子的事情。

酒席就设在自己家里,房间和院子里都摆上桌子,这是村里的习俗。在喜炮点燃之后,酒席按时开了。我和父亲一桌,他没有更多的话,只是和邻座的客人频频点头,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大家都开始吃的时候,父亲才下命令似的说了一句“吃吧”。

就这两个字,我感到他好像是摆脱了巨大压力后的松弛。

他却迟迟没有动筷子。拿起酒瓶,拧开盖子,缓缓地倒出一些,自己先小口尝了一下,眯缝着眼说:“这酒还不错哩。”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神态。

桌上能够喝点酒的只有我和他。

他知道我很少喝酒,只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些。

看着他面对酒杯有些贪婪的神色,我竟然有了想要流泪的感觉,连忙把酒瓶拿过来:“爸,我也喝一点。”

我给自己狠狠的倒满一杯,端起来,和父亲碰了一下,猛的喝了一大口。

“你不敢多喝的!”

我笑了,却觉得笑容竟推不动脸上的肌肉。

一瓶酒喝光时,我醉的不成样子,说话已是颠三倒四了。

父亲说:“你不能多喝的。”

我看见他的身体也不住的摇晃,但更多的是他脸上灿烂的笑,和含糊不清的话。

他摇摇晃晃的过来,执意要扶我去休息,我没有阻拦。

父亲是近一米八,身宽体阔的身材,竟然三次也没把我拖起来。我说:“爸,您醉了。”

他只是摇头。楼住我的腰,坚持着,想抱我起来。

最终没有成功。

父亲老了,已没有了往日矫健的身手。

父亲醉了,但真的不是因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