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诚奠
惊心动魄的汶川地震尤未忘却,那份沉甸甸的痛楚是永远抹不去的。文章动情所致,怜悯之心昭然。希望死者安息,天堂永好。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浩浩天地,分崩离析。山川巨变,江河阻塞。瓦砾残垣,哀鸿遍野。天时忽坠,威灵震怒。草木摇落,霜露凄惨。魂魄流离,音容杳杳。生命罹难,天人相隔。蝼蚁渺渺,浮游微微。天命降灾,戕戮涂炭。招具齐备,幡旗猎猎。大咒东盈,阴阳永顺。勿散四野,剪纸迎风。携篮焚帛,导以极乐。既戒既平,鬷假无言。幽都穷泉,永啸呼些。魂兮归来,返故居些。拭泪执笔,拂泗慰痛。皇天后土,永生安息。天保定尔,报以介福。零九年夏,五月十二。挥泪悲鸣,一纸祭文。汶川诚奠,永留心底。
据闻招魂乃乡俗之风,流传极广,仪式甚为隆重。据《礼记·礼运》所载“及其死也,升屋而号,告曰‘皋某复’”,后三闾大夫忠而斥弃,愁懑山泽,自沉汨罗,以死明志。其所作楚辞《招魂》,盖招楚怀王之灵,外陈四方之恶,内崇楚国之美,及王薨,如悲亲戚,遂作此曲,哀怜殁者。今吾感念汶川,追思同胞,不觉涕然,哽不能语,哀毁骨立,悲天悯人,仿昔屈平,重谱招魂。
花开的季节,没有花香,只有近在咫尺的伤痛。一年来,我从不敢再次回望,因为,撕裂的伤口已经无法承受鲜血的再一次迸发。凝眸处,碧落黄泉,寸寸销魂地。落日残阳余晖的尽头,遮不住漫山遍野的荒冢。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汶川的雨季从此驻足人间,阴霾潮湿。隔世相问,难过哽咽在胸口,无法言语。天不老,情难绝,多少如桃花盛开的容颜,多少如清风拂过风铃的笑声,在那个满是疮痍的午后,绝尘而去。摇落事,向空山,休问杜鹃,哀燕声声。啼不住,惊如血,嶙嶙白骨,又添新魂。颠倒的世界,把大地的肌肤生生撕裂,掷向虚空,然后重重坠落,化作尘埃,烟消云散。
共在人间独上天,哪知天上念人间。是谁不小心站在了坍塌瞬间的地平线上,抛给了世界连绵不断的悲情,惹哭了红尘。花底离情,朵朵凋谢在烟灰迷离的废墟堆上,一地花殇,暗寄红泪。影影绰绰,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如今只剩下零星的蒿叶和浅浅的青苔,同日月星辉,一起萧瑟。绝世噩梦,唤起了深沉黑夜里郁结的惆怅,灵魂的撞击伴随着记忆的苏醒开始激荡。一切叠影,重归起点,惊觉幻梦,断魂千里,山河锦绣,愁锁春深,夕夕冷月,角枕归君。苦荄带坟隅,孤魂独茕茕。满腔情愫,蜷伏在伤情时节辗转漂泊。不堪回首的往事,无法抚平的伤口,支离破碎的惨烈,以及那些再也呼吸不到自由空气的亡者,我以为,这一切,随着掌纹间明灭不定的细微痕迹与我渐行渐远了,可是,当我提笔泼墨的那一霎那,那些熟悉而又遥远的气息真实而强烈地逼近我的心脏,尖锐的疼痛穿透身体,在心底最深处的角落,涌出大片汩汩妖冶的殷红,聚集在眉梢间的那些哀愁发酵成潮湿的思量,像海一样无边无际的蔓延缠绕,伤痕累累。多想亲身走进这座停靠在历史背影里的城市,直面这满是揪心纷乱的风景,抛一把纸灰,洒一行清泪。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声。怨曲新词,断魂在否?汶川地震死难的同胞们,请踏着山间的明月清风,告别今生所有悲欢离合的痛苦和沉浮,走进那没有眼泪,没有分离,没有悲伤,没有恐惧的永恒国度吧!彼岸那场绚烂的烟火,是迎接你们回家的仪式。南望原隰,西望栖霞。蜀都天府,风雨晨昏。羁魂有伴,当不孤寂。国殇击缶,彼岸重生。朔风远大,众生皆唱。呜呼哀哉!呜呼哀哉!亡灵安歇,存者奋发。
铭记那些逝去的容颜,把所有的惋惜和眷恋化成无数条绿丝带,系在天地相接的渡口处。感谢我们的生命,让我们可以延续劫后余生的欣喜,演绎本属于生命的幸福和浪漫。登丘壑而不乱,履薄冰而不惧。卧方舟而不惊,临深渊而不惴。处险绝而不弃,困穷巷而不馁。葬落花而不悲,浴暮春而不忧。喜迎阴晴圆缺,笑傲风霜雪雨。
人行中路月生海,鹤语上方星满天。生命,本该如此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