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白头吟
文章描写细腻,介绍详实有力,文字清丽流畅。在感悟悲情才子短暂的一生中蕴含着一个个生命哲理,读来使人深受启发!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光禄池台开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但看古来歌舞地,惟有黄昏鸟雀悲
——《代白头吟》
史载刘希夷美姿容,好谈笑,行事落魄不拘常检,喜欢饮酒,善弹琵琶,性格孤傲,与人与时均不合。《唐才子传》记载:舅宋之问苦爱后一联,知其未传于人,恳求之,许而竟不与。之问怒其诳己,使奴以土囊压杀于别舍,时未及三十。刘希夷少年及第却终生郁郁不得志,最后死于非命,而这首诗也称得上是他的绝命诗了。
生命总是会邂逅很多坎坷,也会有太多的意外接踵而至。一个人如果对这个世界深感失望,那么他一定会沉溺于跟绝望有关的东西。
刘希夷正是如此。
平生怀仗剑,慷慨即投笔。刘希夷早年执着于对生活不懈的希望,并且为年少时的热情所带来的豪迈欣喜不已。不过,这种情怀,对于他来说,恰恰是一个致命的预言。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对人生费尽心机的精雕细琢最后被现实摧残的支离破碎,面目全非。摇落殊为已,荣华倏徂迁。时光从花间的隙缝流淌出斗转星移的细腻,这对于一颗极为敏感的心灵来说,无奈地看着掌纹荡漾出斑驳的残骸,不啻于一种无言诉说的极刑。所以,二十七岁的刘希夷走进了暮年。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命运深不可测的随波逐流,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今生无法逃脱的漂泊。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人们总是很轻易地忠实于一些保质期不长的东西,永恒只不过是好事者对世事无常的嘲讽罢了。人事代谢,电光火石,流光把人抛弃,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幸福来去匆匆,惊醒一场幻觉。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悲欢离合,不知从何时起,我已出局。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谁能阻挡浸到眉梢间的那些深深浅浅的余纹和清冷。
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刘希夷把落花流水的悲戚延伸到了生死之外,转入了洞若空明般的禅定和深刻。繁华已尽,韶华不再,人会老,心会荒,托镜自照,白发在红颜曾经娥眉流转过的地方风卷残红,蔓延出惶恐不安和无奈,须臾鹤发乱如丝,朝夕之间,天翻地覆。公子王孙,轻歌曼舞,光禄锦绣,将军楼阁,俱是黄粱幽梦,一抔黄土,万堆枯骨,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一切繁华,来了又去,犹如潮汐,了无痕迹,只有那黄昏残阳余晖里的鸟雀,繁衍着空荡荡的凄苦和惆怅。
刘希夷习惯于一边肆意展览着岁月留下的伤口,一边泪流满面地观望这个冷暖自知的世间,然后开始尖锐地疼痛和抑制不住地难过。纵观他短暂的一生,承受了太多的缺憾,他活得太清醒,所以,他的内心总是密不透风的压抑和听天由命的消沉,他用相和调曲旧题在落红无数的季节里缠绵悱恻,泼墨之间弥漫着沉重的自我怜悯和不会回头的愁肠百结。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年不过三十,早殁,刘希夷终于可以告别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在时间忽漠无形的转角处,缓缓地踏上了生命永生安息的归途。
唐朝的历史从此记住了一个悲情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