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在第二空间行走

牛默然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1-15 14:25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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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梦在第二空间行走,有梦,就有希望。在梦中醒来,在醒中梦着,梦是静寂中的喧哗,梦是无望中的希望。坐拥孤独,常常与另一个自我在对话,试图抵达心灵的彼岸,跨越真实的自我。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用心丈量那些惭远惭近的岁月流痕,收存美好,相暖今生。祝福快乐!

睡眠像一场漫长的旅行,醒过来的时候很疲惫。看了看周围,房间里暗暗的,有种潮湿湿的味道,心里才明白过来,原来已经来到长沙了,青花和我一起来的,租下这两室一厅的房子。一下子感觉生活被拉长了,又好像升到了半空,原有的生活和痛苦已经甩脱了出去,心里有种轻松感。这种感觉在每次去上海时都是这样的,现在竟然真的来到了长沙,感觉和回到上海一样的感觉,一样的陌生却一样的亲切。

置身于陌生的城市,陌生所带来的是面对新生活的激情同时也面对陌生感所带来的孤独,甚至是心底里的凄凉。心里极速的运转,像雷达开始扫描在这个城市里所有能找到的熟悉的事物……开始慢慢出现,像被灰尘覆盖的路面被风吹开,露出了一些形状。乔庄,乔庄巷,五一大道,步行街,坡子街,湘江大桥……还有青花的表妹,一个在长沙读书的大学生,——开始有人露出水面。心里感到一丝欣慰,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也许并没有完全的孤独能够将人整个的包裹起来。那么,在周末的时候也许她的表妹会携同学一起来做饭吃,她们和我们都会借助彼此往外驱赶孤独。

但没有完全的孤独这一想法很快就瓦解了,像一尊石膏的人头慢慢的剥蚀开来,变成粉末,五官也模糊起来。发现自己并不是在长沙,刚才好像只是一场梦。

孤独开始像海水一样的涌了上来,无声无息,将我包裹的严严实实,连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

睁开眼睛,刚才真的是在梦里。思维开始像一只挣扎的蚕蛹,拖着臃肿的身子从茧壳里踉踉伧伧的爬出来,绿色的身子发着明儿。

重新打量。这是小卧室,我正躺在床上,隔壁是大房间,我写字的书房。没错,山东半岛,一座小城市,一座不干不净的小城市,我伤害过别人,别人更伤害过我,一个永远都不吃亏的小城市。

伸手去拉灯,咔吧一声,灯没亮。真奇怪怎么会停电,又拉了一下,还是没电。不想起来,斜斜的靠在床头上,头脑还是浸在云山雾海中一样,不是很清晰,有些智力低下的懵懂。但这感觉很不妙,让我有些害怕,而且害怕的感觉很快就上来了。

头和耳朵开始响起来了,颠簸的厉害,像坐在飞行的很艰难的飞机上,也像蜷缩在一列货车的一角。从头脑里传来的声音很杂乱,有滴滴答答的水的声音,噪杂的集市的声音,吃力运转着的发动机的声音,还有呼呼吹过来的风,却不离去,围着我旋转,一直围绕在我身边,最后成为一个漩涡,要把我吞了进去。

实实在在的恐惧已经侵袭了过来,以前曾经做过噩梦,但现在我却无法分辨是不是依然在梦里。我躺在租来的房子里,小卧室,书房,对,没有错。房间里也能看的很清楚,只是光线暗暗的,拉了灯却停电了,我被一片乱七八糟的声音包围着,一群不是很真实的声音,对,不真实,这声音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那种感觉。

此时此刻,只有静静的躺着,头脑间在一片轰鸣的响声里面极力的冷静下来,开始细细的体验此时的我到底处在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好像是要进入中另一个空间,或者是处在正要进入另一个空间的边缘。以前也这样幻想过如果能够进入另一种空间会是什么样子,现在看来滋味一点都不好受。因为人会在此时变得非常脆弱,怎么说呢,和一个婴儿差不多,只是还保留了一些成年人的影像,别的自己都无法把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躺在房间里,既熟悉又陌生,还是陌生,但心里知道我就在目前生活的小城市之中,——这座从不吃亏的小城市。

进入另一个空间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无误。只是什么也看不见,还是听到那些声音,但感觉却无比的明确,我的身边绝对有一些我掌握不了的东西在存在,我的每一个汗毛孔都张大了来感觉他们,说不清是什么,是另一个空间里的,我像被强行塞进烘干式全自动洗衣机里面,完全身不由己,但一部分思维还保留着,以便确认自己并不是处在一种睡眠或其它的状态。我支撑着恐惧无力的感觉来对抗着,这个过程一直在继续,感觉越来越明显,心里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想进入另外的空间呢,滋味太难过了,好像被贩卖到了一个荒蛮的岛屿,被绳索捆绑着,一群人围着你睁大了眼睛,你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是感觉到这一切,恐惧已经淹没了头顶。

不想一直这样被控制,极力的挣扎着,要去开灯,一定要开灯,为什么停电呢?昨晚睡时我还开着灯,半夜两点起来上厕所,回来先把灯关了然后又躺下睡的,真后悔当时把灯关了,——好像当时不关灯灯就会一直亮似的。手抓住了灯绳,咔吧咔吧,连拉了两下,始终不亮,心里张慌的要命,一个劲的想要来电来电……

好像进入另一种空间呆了一会儿,又开始慢慢的往后退,依然半靠在床头,房间里还是暗暗的,为拉不着电灯而着急。这时,门口忽然响了一下,一只鸡跑了进来。

一只鸡。

一直很奇怪的鸡,个头不大,是一只正在发育当中的小母鸡(我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确定),它的长相有点不一样,脖子长长的,肚子却很圆。就像一个手榴弹差不多的模样,它好像是进错了房间,伸长着脑袋发出咯咯咯的叫声,要极力的寻找出口,然后又一只鸡跟着进来,一只个头成年但模样正常的鸡,也是母鸡,芦花鸡,我可以确认,因为我家以前养过。两只鸡在房间里啄啄着脑袋要出去。

我对房间里突然跑进来两只鸡并不感到特别奇怪,我看着那只奇怪的未成年的小鸡,觉得它更像一只鸽子,一定很有营养。冒出了这个念头然后就是毫不犹豫的行动,我从床上跳下来,扑向那只小鸡,一下就捉住了,它一个劲的在我手里扑棱。

我用手紧紧的抓住它跑进厨房,厨房里很凌乱,好像很久没人使用过了,看不见的雨在地上滴答着,接着看到了第三只母鸡,第四只……一群母鸡,芦花母鸡。都是成年的,平时能够见到的。只有我手里抓住的有点特别。

我没有过多的迟疑,心里只想赶快把手里的鸡杀死,一眼看见地上有把生锈了的斧头,放在一个盛了半碗水的碗旁边。瞥了一眼,碗里好像落了一根鸡毛。怎么搞的?厨房间怎么成了鸡窝呢?我拿起斧头向小鸡的头上砍去,大概是刀刃太钝了,没把小鸡的头剁下来,小鸡拼命的挣扎着,扑棱的周围的空气也一团糟。看小鸡还在活也许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又顺势往地上一掼,小鸡立即停止挣扎,脖子伸直了,变得僵硬。但我感觉它还没死,我抓着跑向洗菜的水池,打开水龙头,哗哗作响的水流冲洗着刚才砍过一斧头的地方,没有鲜红的血流出来,甚至一点都没看到,那砍开的小鸡头白乎乎的一片,好像已经死去已久。

后面的事有些失忆。仿佛发黄的电影胶片播放到这里出现了一段空白。接下来肯定有一段事情发生,但是在我记忆中被抹掉了。

然后依然还是在床上,房间里依然暗暗的,感觉外面的天快亮了,但因为拉着厚重的蓝色窗帘,所以房间里才这样暗。还是本能的去拉灯。一伸手才明白,在我床头上根本是没有灯绳的,只是有一个挂在墙上的小台灯,需要按台灯的开关。于是准确无误的找到台灯,然后是开关。

咔吧一声,灯亮了。

当白色的小灯泡亮起,好像一个爬行在结冰的海面上的人看到了太阳。暖融融的感觉蔓延全身。赶紧拿手机,确确实实我的手机,在屏幕上方出现一片树叶形状的手机,——那片树叶是不久前半夜醒来出现在手机上的。很真实的感觉。窗外开始传来一些熟悉的街道的声音。

在人间。脑际闪过这三个字。

赶紧起来,验证一下是不是还在梦里面(但刚才的一切绝对不是梦那么简单)。厨房并不是方才杀鸡时的模样,这才是我的厨房,一个不是很大的地方,够几个转身而已。而方才杀鸡的厨房则是长方形的,我砍了小鸡一刀后是从那头跑过来到水池边的,而现实是在我的厨房间是根本用不到跑这个动作的。

那么刚才确实是一场梦?或者,真的进入了另一个空间,然后在那里杀死了一只长相奇怪的未成年的小鸡?

头大!

厨房里的灯很亮,昨晚吃饭后的碗筷都没收拾,昨天中午吃剩的米饭静静的呆在碗里没人吃,电饭煲也放在台子上,看看煤气灶,未吃的元葱,剩下的一块猪肉,一切如故。打开书房,电脑,音箱,昨晚写字没收起的报纸,安安静静的没人动过,也没人来过,更不要说一只小母鸡,还有一群大母鸡。

一切正常。

街对面的小区里面灯光辉煌,楼下的网吧里面也有白白的灯光开着,没几个人上网。街上从东头驶来一辆出租车,大概是熬夜了,在清晨里开的很缓慢,但悠悠的还是一会就开远了。

继续想了想,我在开台灯时身子是半靠在床头的,我是说刚才真正的醒过来时,这不好表达,因为我认为自己是一直处在清醒状态,而所谓的进入另一空间时我拉灯时也是半靠在床头,这都是一样的。

没法想通,权当是个梦好了。

去刷牙,昨晚临睡时忘记刷牙了,牙缝里还塞着一丝菜叶,忽然觉得牙齿被那丝菜叶咯的吱吱作响,疼痛的牙齿。身上冰凉的很,找出牛仔裤磴上,又套上厚棉布袜子,到书房里穿上那双北京布鞋。又呼呼的去煮开水,水开了,倒一大杯,当初弟弟从北京带来的蓝色杯子,我一直拿它来喝水,捧着杯子站在窗口,一口一口吞咽着,热水进入胃,瞬即流入血管,好像冰冷的房间里生起了熊熊炭火,身子接着就暖了。

站在那里,头脑恢复了原有的秩序。到公司去上单,一屋子人见了我齐声的大喊一声啊,中午一起吃饭,赌气走了。晚上又发信息说以前的事。心里被堵的难受,发现自己此刻很脆弱,仿佛还没从那个空间里逃出来,一会儿,手里的大杯水已经喝完了。想起昨晚下载的齐豫唱的大悲咒,打开电脑,从天而降的梵音倾泻下来,齐豫开始用清美淡淡的女声开始吟唱,心里刹那间空灵一片,一种遥远的呼唤在心里响起……

开始静静的在音乐里呆着,起来时,脸上凉凉的,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下来了……

2009-3-20晨于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