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路上的惶惑

那条路，是我每天上下班、接送孩子放学上学的必经之路；紧挨那条路的，是一家规模颇大的化工厂，因而，这条路顺理成章地被称之为“化工路”。

多年以来，我一直战战兢兢地在这条路上走着。只要一踏上这条路，口罩是不可或缺的，必须用它把我和这条路隔开，因为，这条路是一条“毒路”。

300米长的化工路与低矮的化工厂围墙“并驾齐驱”，围墙内侧，一排粗大的排气管张开巨口，长年累月地向天空喷吐着一串串令人窒息的烟雾，那烟雾的颜色因化工厂生产的产品不同而各异，或白，或黑，或黄，或绿。人闻之无不咳嗽、流泪，甚至喉咙疼痛。尤其是那黄色的烟雾，它飘散开来能把你全身染黄，能给化工路铺上一层黄色的地毯。这黄色不知为何物，奇臭无比，令人作呕。

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倘若没戴口罩，便掩鼻捂口疾走如飞，甚至有一回，我看到一个人戴着防毒面具走过，引来路人的一片“啧啧”声。毗邻化工路的，就是居民生活区，不少居民曾经找相关部门反映，说化工厂的排气管太低，把废气都排到自家屋里来了。的确如此，站在化工厂的围墙边，我稍一踮脚尖几乎就能摸到排气管的管口。难怪，那些令人窒息的烟雾一直汹涌地倾泻在化工路上，然后，有恃无恐地侵入寻常百姓家。

孩子常常紧蹙眉头对我说，爸，咱不能别走这条路吗？我说，走别的路那就绕得太远了，好在化工厂要搬走了。我也常常担忧，孩子稚嫩的器官能否敌得住那些可恶的化学分子的攻击。早在5年前化工厂就说要搬迁的，而今，它依然坚如磐石地立在那儿，发展的规模倒是越来越大，成了县里的利税大户，更是各级领导前来检查经济发展的“样板企业”。其实，据化工厂的一位工人讲，他们厂生产的化工产品多年前苏南地区也生产，但因毒性大、污染严重而被当地政府叫停，那些烟雾释放出来的，都是致癌性极强的化学物质。听到这儿，我心中不禁惶惑，说不定哪一天，和我一起常常走在化工路上的人，体内沉睡的癌细胞会被那些化学物质唤醒。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化工厂内，那些硕大的排气管借着雨势肆无忌惮地朝外喷吐着窒息，化工路上，呛人的雨雾几乎要把整条道路封锁。雨水能“稀释”废气，化工厂爱雨没商量。

本该是纳翠吐绿的时节，化工路路旁的一行冬青却呈现一片触目惊心的枯黄。雨水敲打枯叶，“沙沙”作响，那是它们不绝如缕的哭泣。

一条横幅高悬在化工路路头的上空，横幅上写着“保护蓝天碧水，建设生态居地”——那是化工厂的宣传标语。

鲜红的大字，分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