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独行
把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以及经历过的趣事都做了详尽的介绍,整篇文字纹理通常,铺叙有成,是一篇比较不错的游记,读来不禁有回味之感!问好作者,并殷切希望您继续努力,把更好的作品呈现在广大读者面前!
在肇兴,为了俯拍侗乡的全景,我爬上了村边的小山。山上的土路有些湿滑。在一个拐角,我踩到了一堆落叶,未料落叶下面竟是半虚的,我立刻失去重心,向山下滑去。好在我胡乱抓住了一些荆条,止跌企稳,仅仅在腿上留下几处划伤。想来,这是一件挺悬的事。如果跌得深了,筋骨有碍,势必要请别人搭救了。对独行者来说,一个小小的失误可能会带来十分严重的后果。这就是独行的代价。
去肇兴有两条路线选择。一是贵阳-凯里-榕江-从江-肇兴(然后回黎平-凯里或者去桂林),一是桂林-龙胜-三江-肇兴(最终到贵阳)。旅行社和游客一般都选择前者,选择后者的应在少数。在龙胜,我分别结识了两个独行的女孩,但她们都是计划去桂林的,和我的方向相反,她们很快结成了伙伴,把我撂到一边。
两个同路的独行者能够相遇,是一种缘分;能在我选择的这条古怪的路线上相遇,更加难得。就在由肇兴去从江的班车上,我和她相遇了。
班车上,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人。我们分别坐在车厢的两侧,彼此没有交流,似乎在恪守着独行者的风范。除了有一次,她举着DC跑到我这侧窗前,向外拍照,我替她拉开了窗子,她道了声谢谢,而已。拍了几张之后,她不拍了,坐在那里听ipod。
车过洛香(多诗意的名字啊,让人想起了洛神之体香)之后,出了一点状况(这是台湾方言,以前我绝不会这么写)。我们的班车遇到了一辆黎平——从江的班车,也是半空的。这就是说,从这里开始,两辆同目的地的班车要在一起行驶。而乘客是有限的,其后果就是跑在后面的那辆车,除了吃土,什么客人也拉不到。一山焉容二虎?但见我们的司机开始提速,疯狂地尾随并超过对手。但仅仅超过对手并不意味着完胜,当你停车载客的时候,对手还有机会反超过去。这样,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胜负难以逆料。因此,我们的司机继续在不宽的道路上狂奔,他必须与后车拉开距离。这种驾驶状态是非常危险的,一旦有意外出现,车子就会失控,后果恐怖。
我喊司机,让他开慢点儿。虽然车内噪音很大,但司机听见了,他把车速降了下来。车子不再疯狂。我看了一眼她,她已经听着ipod睡着了。
到从江,是为了去岜沙,那是一个离从江县城7公里的苗寨。这7公里的路程,需要搭车。那天,我们搭的是一辆小面。除了我们两个旅游者,车里还有了几个当地人和他们买的货。车子满满当当的。我和她并排坐着,距离近得可以忽略。自然,我们开始交谈。
她的路线和我的有很大的重叠,我是从桂林到贵阳,她也是从桂林开始,但她走得更远,她要继续从贵阳经重庆到成都。一个女孩子有如此计划,让人刮目相看。
她说她是广东中山人,和孙中山是同乡。不过,很快她就露出了破绽。在岜沙看中英文导游牌时,她很自然地站在了英文版的前面。原来她是地道的美国人,现在上海就职。
岜沙只是个村子,地方不大。我们用了半个下午的时间,就几乎把整个村子转遍了。很多的游客坐着各种各样的车,来了,又走了。但我们只能选择住下,因为我们的班车第二天一早才有。那天晚上,整个岜沙就我们两个游客。
夜晚的岜沙,整个村子鲜见灯光。我们只看了一眼天空,就忍不住走出房屋,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贪婪地看起了星星。当然,这种贪婪主要是对我来说的。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复杂的星空,仅凭肉眼就能看出星群的层次。至于星星的数量,目及之处,几千颗应该有了。即使在北京天文馆也看不到这么多的星星。这星空的确把我震慑了,让我难以忘怀。
“流星!”一颗流星在夜空中优雅地划出一条白线,我们不约而同地喊了起来。
“我许愿了,你许愿了吗?”她兴奋地问我。
“我忘了,还来得及吗?”在这方面,我是一个粗人。
这颗流星的出现,让我们更加执着地引颈仰望,盼望能再次遇见一颗流星。但就像俗话所讲,有些事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们虽然又看了很久,但始终没有再见到一颗流星。
天真的很黑,我们近在咫尺,能感觉到,却看不清。回去的路上,我打开了手机灯,我们像两只萤火虫,在空中游荡。
我们共同的下一站是西江。
西江的名字很美。
我从北京到桂林,桂林的机场叫两江。过了龙胜之后,我在三江侗族自治县逗留了一夜。此后,班车沿着都柳江一直向西进入贵州,经过从江县、榕江县,离开都柳江,向北拐去。
南方的地名多带“江”字,带了江字,就增添了一种美。而且,江字基本上为南方独占,北方的河流一般称作XX河(这一规律只在东北出现例外,比如嫩江、鸭绿江、乌苏里江和黑龙江等)。因此,江,总让我想起墨绿的水面上波光粼粼、一叶竹筏顺风而过的南国景致。
其实,西江的名字跟江没有任何关系。西江就是一座山,山上盖了很多房子,形成了一个寨;山下有一条河,河边种着庄稼,附近还有层层梯田。
2008年秋初的西江,河边的庄稼没了,沿着河盖起了一溜仿古建筑。这些建筑是旅游开发的成果之一,即将用做店铺,出租做买卖。比起肇兴、岜沙,西江的商业味已经很明显了。特别是,西江被选中为08年黔东南旅游节的主会场,村头建起了一座巨大的舞台和一座同样巨大的看台。大批从凯里等地调来的学生将来这里参加开幕式表演,省、州、县各级领导也将莅临西江。届时,西江的夜晚将是一个鼓乐齐奏、灯火通明的不夜天。这和我们在岜沙看星星形成了很大的对比!
这是西江的节日。西江人民在跃跃欲试地期待着。自然,西江客栈的住宿费也提高了。
我们选择的这家客栈,与寨子隔河相望。在他们家客厅就能完美地观赏到寨子的景色。客厅有5米宽,面向寨子的一面是5米宽的凭栏,没有一丝的遮挡。这房子很气派,让我怀疑老板的身份可能不一般。后来,果然有宣传部的领导住到他们家了。具体是雷山县委、凯里市委、黔东南州委还是贵州省委的宣传部,我没有再打听。
我和她都看中了这家客栈,但房价超出了她的预算。她和老板娘砍价,她当时的神情很严肃。这和后来她搂着老板娘的肩膀拍合影,截然不同。老板娘在价格上丝毫没有让步,而且明确地告诉我们,因为旅游节,现在西江所有的客栈都涨钱了。
僵持了一阵之后,我对她说:“要不,我们住在一起吧?”她同意了。于是,问题解决了。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房眠,权当如此吧。
我们的正餐就在老板娘家吃。每顿都少不了一盆小白菜汤,那小白菜是老板娘现从地里拔来的,翠绿得喜人。因为肠胃不好,我外出很少吃肉。而她也开始吃素,原因却是她在肇兴的集市上,看见了她以前从未看到过的猪的胴体--就是尚未拆解的完整猪肉。她称作corpse。想想也是,现在人都生活在超市与饭馆之间,哪里有机会看到完整的猪胴体。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在猪的旁边,她还看见了完整的去了外皮的狗。西方人很鄙视吃狗肉的。我特想告诉她,贵州有一道名菜,叫“花江狗肉”。
我们选了素菜和摊鸡蛋。菜的分量很大,我们没有吃完,这让我有些窘迫。因为这里不是饭馆,而是老板娘的家。我们虽然付过钱,但浪费了粮食很不礼貌。我就让老板娘下次做少一点。而她却跟老板娘说,想吃糯米饭。原来,刚到岜沙时,我们投宿的滚元亮家来不及给我们做饭,就请我们俩和他们一起共进午餐。那顿饭吃的就是糯米饭。她觉得很好吃。老板娘没有爽快地答应她,只是告诉她,糯米要3块钱一斤!后来,我们还是吃到了糯米饭。那肯定是老板娘专门为我们买来糯米做的。做了足足半锅,够我们吃三天的。
老板娘够朋友,这是因为在严肃的讨价还价之后,老板娘和她很快就成了朋友。老板娘在40岁上下,打扮和衣着都很光鲜。虽然是苗族,但她们基本不穿民族服装,只是在头上佩戴了明显的装饰,这和岜沙苗族完全不同。她“阿姨阿姨”地叫着老板娘,并夸赞老板娘的头饰漂亮,这让老板娘很受用。她先给老板娘拍照,拍她的头饰,然后搂着老板娘让我帮她们拍合影。聪明懂事的女孩子到哪里都招人喜欢。
坐在那宽敞明亮的客厅里,伴着西江最经典的美景,我们的晚餐是一种格外的享受。当然,这时也少不了她给我讲的故事。她说她已经快走遍亚洲了,日韩台、东南亚、越柬老、印度尼泊尔。她最喜欢的是印尼潜水。“哇,好美啊!”--这是她夸赞某个美景时,经常用的语句。她的汉语将将够用,单纯得可爱。我不禁有些嫉妒,美国不愧是世界的宠儿,美国人到哪里都很方便。于是我刻薄地说,有一个地方你肯定没去。她问哪里。我说缅甸。她承认她没有去,因为那里是军政权统治,消息闭塞、政局不明。不过,说到底,我还是蛮佩服她的。一个女孩子,工作不久,凭自己的能力,走了这么多地方,是需要勇气和魄力的。至少她知道,对她来说,什么才是最有价值的。这很重要。
晚上,旅游节开幕式表演在舞台上彩排,我们提前欣赏到了一台璀璨的灯光舞美艺术展示。不仅如此,西江的每一座风雨桥和很多临街的建筑都被彩灯镶饰了轮廓。猛地一看,犹如走进了宫殿。开幕式表演的音乐响彻在两山之间,响彻在溪流之上,响彻在整个西江。此情此景让人流连忘返。
次日一早,丝丝小雨安静地下了起来,时断时续。这时我还不知道贵州雨天的厉害,我指望下午天气变晴,那时,一幕晚霞映衬着古寨,也不失为人间仙境。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这个希望越来越渺茫,最终,我是带着一个湿润雾气的西江离开的。
其实,到这个晚上,我的黔东南之旅已经结束了。我明天的任务就是坐班车赶到贵阳,从那里再乘飞机回北京。
她的旅程还差不少,所以她不用赶时间,她还要慢慢欣赏。吃晚饭的时候,她照例讲以前的行走,也谈未来的计划,仿佛我们是已经相识多年的好友。
离别发生在清晨。7点,我起床了,为了赶7点30分的班车。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我拎着背包,来到她的床前,和她轻声道别。她依旧躺在床上,呢喃地应着我。我拉开门,走出来,再将门带上--这一刻,我又恢复了我的独行。
外面还在下雨,默默地没有声音。只有我涉水的脚步声,听起来步履匆匆。雨丝渗入了我的头发,也模糊了我的双眼。我一味地走着,仿佛要走到贵阳,走回北京。别了,黔东南!还有我的旅友!
人是善于形成习惯的动物。严格说,这刚刚过去的60个小时,我不是在独行,我一直和她在一起。因此,当我独自走上班车时,我有些生疏,也有些茫然。都说,旅行应该只留下足迹、带走照片,而我却私藏了一股莫名的情绪。一路上,这股莫名的情绪都萦绕着我,直到我抵达我在贵州的最后一个落脚点--青岩古镇。
一路上陪伴我的还有那丝丝小雨,它像一个委屈的孩子,默默抽泣。
在青岩,我住进一家私人旅馆。窗外,雨不曾停歇。床上,我独自倚着,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在路边挑贩那儿买来的蜜桔、板栗--我开始享受独行。
“哇,好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