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方向
多少次,你走在故乡的路上,风从黄土高原吹过,风一直是这么吹的,多少年了,把一个又一个人吹老了。唐祁寨你很熟悉,过了这个村子,就是一个5里长的峡谷,你听多了祖辈的鬼故事,而这个峡谷里,鬼是最多的;你是因为没背会老舍的《在烈日和暴雨下》这篇课文,才被老师留下的,这时天已经黑了,你马上要进峡谷了,5里长,跑步也要20分钟,你是初二的学生了,可你只有13岁,你犹豫了又犹豫,终于掏出你值日的哨子,一边使劲吹,一边扎进幽深的峡谷,你想尽办法为自己壮胆,当你终于走到峡谷出口的时候,你瘫倒了。盐碱沟、大湾小湾、东山梁、对面山、山坪、里观沟等等,这些地方你都熟悉,你耕地、放马、牧牛、吆羊,你打猪草、割马草,你拔蒿草、挖野药、剜野菜;这些地方都雕刻在你的躯体之上了。
你默默走进村里,你不想惊动任何人。你走进家门口,院墙还是歪斜的,大门的木版也裂了很大的缝隙。
可是,门没有锁!
你进了大门,院子的墙角边,还堆着当年你砍的疙瘩柴;院子里的土,已经干燥到要飞起来了;你推开厅房,还是你的亲人,黑脸堂、红脸堂,但都仿佛仍在路上,你推开厨房,两个木水桶坚强地挺立着,紧跟着的是一口酸菜大缸,也是当年的沉稳,你悄悄拉上门,生怕惊动它们的睡眠。
你又来到了下院,那棵苹果树不见了,当年,你为了吃一个青苹果,差点让母亲打断了手指;院边的柏树,早已经做了五爷的棺木,房上的青苔似乎总也长不高,那道你点着煤油灯才敢过去的廊道,灰尘依旧;马圈的后墙,有几根木头在顶着,你推开圈门,依然是两匹马,一匹青马,一匹黄马,但它们都老了。对面山上那让你常常恐怖的松树林,已经高过你的想象了。
你突然觉得那高耸的向日葵,那摇曳的玉米,那端正向上的小麦,就是你的头发、你的手指、你的语言了;那些你熟悉的土地,就是你的每一块肌肉了;那些你熟悉的人,都是你永远不能停止奔腾的血液了。
梦里,你夜夜回家!
其实,你从来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