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人
难忘故乡的山,难忘故乡的人,那里的山山水水都在我记忆的深处。
一钩凉月,两行热泪,
想起山,更念起了人。
家,坐落在豫北的一个小山村。那里土少石多,地薄人稀,缺粮少水。巴掌大的村子里住着十几户人家。沿着山脉的弧形走向在山脚下是一溜青石砌成的房屋。远远望去,朴素而清雅,心中亦不免多了几分平静与温情。
平日里看惯了鳞次栉比的高楼;走腻了城市中规则的斑马线;听烦了市井的嘈杂与喧嚣。夜深人静时,不觉地会忆起家乡的青石房屋、碎石山路、山野禽声……
数年来,在梦里闻到山野里飘悠的槐花香味;听到山沟里叮当的凿石声响;看到山村里憨厚朴实的一幅幅熟悉的脸庞。几回回,梦里醒来一阵幽幽的失落与伤感,两行长长的喟叹与心酸。
想起儿时,一手捏着光滑的胰子连哭带闹,另一手牵着祖母灰色的衣襟紧随其后。她两手端着满盆即要浆洗的衣物一边哄着我,一边向人声嘈杂的水塘方向走去。
水塘坐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说白了那是一塘死水。夏日雨水多,流到这人工挖的塘内,就可以供村里人洗衣和喂牲口。这里有乘凉的老人,嬉戏的孩子,还有一边拉话一边纳着鞋底的婆姨。那个年代,水塘边是村里人聚集的“饭场”,娱乐消遣的“广场”。依稀记得:满塘碧绿的水面浮着薄薄一层白色的落英,就连忙碌的祖母头上也粘着白色的星星点点。浅水处有几只羊在饮水,那可人的叫声和塘畔遗留下的羊屎蛋儿至今还记忆犹新。无奈村里缺水,只能如此将就。在水塘周围还有四五棵柿树,它那肥绿的大叶子相互簇拥着,为人们撑起了一片绿荫。我就是站在这如盖的绿荫下,看着祖母在一塘异味的水中浆洗衣物的。
水,对于人是很重要的,对于山里人尤为重要。
那个年月,人们在村西头的低洼处人工挖了两眼旱井。井里全是雨水,经过沉淀就成了全村人的饮用水。晨光熹微,那扁担钩与铁桶接触的“咯吱”声,响彻在清幽的村子里。儿时就是听着这样温馨的声响在清晨睁开那迷蒙睡眼的。
想起儿时,光着脚丫手提饭罐走在炎炎烈日下,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直至父辈们日日劳动的山坳。
家,就是父辈们这样一锤锤凿下的石块儿堆叠起来的。想起坚韧而朴实的父辈们,赤膊挥汗抡起沉重的大锤;想起那震耳欲聋的凿石声;那流淌着汗水的黝黑的脊背;那粗糙有力的山里人的大手;那尘灰满面的憨厚的笑容……
想起祖父赶着骡子车,年幼的我坐在堆叠老高的花生稞垛上,脸上荡漾着无尽的兴奋与喜悦;想起沉沉的黑夜,在油灯下父辈们给骡子铡草的清脆的响声;想起姊妹们在山坡上采山枣,满山遍野地疯跑;想起和邻家男孩儿偷摘六奶奶家青涩的酸杏;想起全家人在地里耕种,大人们播的播,撒的撒,孩子们在土垄上过家家;想起为了吃一根冰棍儿,姊妹们哭闹得满地打滚儿……
太多太多的回忆在脑海中四下翻飞,让我久久不得平静。
岁月无情流逝。姊妹们结婚的结婚,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父辈们也都先后从山村搬了下来。逢年节聚一起,不免怀旧、感叹一番,说到动情处,眼里还闪着泪花。
山还在;那历尽劫磨、阅尽沧桑的槐还在;那碧水莹莹的塘也在。我拼命在脑海中捕捉逝者的面庞,对着窗外的一钩凉月泪眼婆娑,虔诚地在素笺上轻轻写道:“哭月忆荒村,山前有孤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