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秧苗

向卫华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11-12 09:1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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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浓郁的乡土味,俏皮之中也充满了无限的乐趣。纯朴而真实。

四月的乡村明朗清爽。风儿柔和,扑在脸上痒痒的;空气洁净,浸入肺里麻麻的;太阳温暖,照在身上酥酥的。此时正是春耕大忙季节。

乡村四月无闲人,才收油菜又插秧。在一座座山腰,在一剪剪峡谷,在一道道山梁,在一洼洼河坝,在河边、在村前、在屋后、在路旁……到处都是扯秧苗、挑秧苗、插秧苗的人群,你来我往,你追我赶,笑声不绝,歌声不断。

让我们把目光锁在一处河坝坪。

这里是一个清朗的世界,一个热闹的世界。有人在“哇——哧哧”“哇——哧哧”地赶着牛在耙田;有人在秧苗田里扯着绿油油的秧苗;有人挑着秧箕哼着山野小调在绿草芊芊的田埂上来回穿梭,杉木扁担“吱嘠——”“吱嘠——”地忽闪忽闪的;有的人高高地绾着衣袖,高高地绾着裤脚,在田里一边插秧一边取闹。脆脆的声音和悠扬的秧歌在乡村里飘荡——

四月里来好风光,哥哥抛秧妹插秧;

细皮嫩肉娇妹妹,接住秧苗心莫慌。

唱这歌的多是挑秧苗的男人。乡村山清水秀,山长水阔,男人大都有一副好嗓子,音质宏亮,吐词清晰,唱曲多以阳腔为多,但也掺杂一些高腔的味道,而且随意性很强,可以根据自己的情绪和需要,随时改动词和曲,想怎么唱就怎么唱,随情所欲,随心所欲。

四月里来好风光,妹妹踩水忙插秧;

粗脚大手莽哥哥,抛秧弄湿妹衣裳。

这样的歌词里,就有一点缠绵的意思了。唱歌的也未必弄得明白,只不过扯起喉咙乱唱就是了。没法儿啊,祖上传下来就是这么个唱法。俗话说:男女搭配,做工不累。乡村男女在一起做工,经常开一些油荤玩笑,相互日弄,相互逗乐,相互取笑,相互打闹。

四月云彩天上飘,妹妹插秧水中央;

哥哥抛来秧把子,稳稳捧在妹手上。

这样的歌是大姑娘小媳妇唱的。这歌不知生于哪年哪月,乡村里的女孩子自小受过乡野俗风的熏陶,野味十足,骚劲十足,长到能下田插秧苗的年龄,便会唱这类勾人魂魄的情歌,唱得脸上彩霞飞扬,桃花灿烂。她们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山麻雀,走到哪里,就闹到哪里。即使是插秧也是如此,插秧苗的双手又快又轻,那动作竟然是那样的优美,那样的灵巧,那样的和谐,简直是一位钢琴大师在弹钢琴,一个一个的琴键弹过去了,一行一行的秧苗插出来了。她们一边插着,一边唱着,银亮的声音在河坝坪的上空抖动,涨一溪春水,催一田秧苗。

日头过了头顶,偏到了西边。太阳浅浅地蒙上了一层柠蒙色。田野里的喧闹已经进入了高潮,秧把子如同暮归的鸟儿满天飞舞,白亮的水花东一片,西一团得迸得银光四射,溅得人们满身都是闪着银光的是水珠儿。秧歌声此起彼伏,粗犷雄浑的男音和婉转清丽的女音响成一片,“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这边才停,那边又起,这边散去,那边涌来,酣畅淋漓地放射出乡村淳朴厚重的性格,浓郁的乡村风情在广袤的田野里弥漫、扩散、张扬,激荡。

唱到这个火候上,男人和女人就开始放肆了,耍泼了——

妹妹秧苗绿汪汪,飘在亮亮田水上;

手搭凉蓬偷偷看,噗嗵噗嗵心里慌。

这些歌不光是男人们唱得起劲,女人们也和得不失精彩,田里呈现出一派融融的快乐的景象。就连那溪水、那绿树、那野花、那鸟儿……也乐呵呵地融入其中。

于是,一个男人向田里抛了一把秧苗,一个长得俊俏的女人接住了,冲那男人笑笑,那笑就像是从心里流出来的蜜,不信么?你看那女人大脸上不是甜甜的么?那男人变扬起手向田里摆动:“听着啊——”然后扯起嗓子得意地唱了起来,脸膛涨得红红的——

嫂子系紧小褂子,别让看见大奶子;

那回瞧了一下子,你就打我耳把子。

唱完之后,还得意洋洋地拍了拍屁股,冲那女人直笑。

田里的女人们配合默契,一把把的秧苗全都稳稳地接在手上。一个接住了秧把子的女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直起腰身,挺起胸脯,接口唱道——

本事莫停嘴巴子,你有本事大胆来

晚上给你留个门,嫂子送你熟桃子。

果然是乡村女人,把秧歌唱得清脆鲜艳,声调不沙不哑,嗓们不高不低,唱词不卑不亢,人情不远不近。

这样的场合,女人不管卵了,男人就更不管卵了,于是唱道——

嫂子插秧笑眯眯,两个奶子胀破衣;

那日若到我的手,奶子揉成苦瓜皮。

就这样,哥啊妹呀的,不三不四的,酸溜溜的让人心里直犯腻的山歌,一首一首地唱了起来。在歌声中,一丘一丘的秧田插完了,于是,一匹匹的绿色地毯铺面了乡村,乡村是一片绿色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