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河之歌
看罢此文,突然想起刘若英《后来》的一句歌词:“那时候的爱情,为什么总能那样简单……”或许,我们怀念的并不是那个人,而是那份年轻的心情以及那段青春的岁月。
骇河是故乡的河,自他的村前静静流过。孩提时的他,最快乐的时光都是在骇河的怀抱里度过的。夏天,泡在清凉澄澈的河水中嬉游玩耍、摸鱼捉蚌;冬天,奔跑在坚硬的冰面上,张扬着童年难以隐抑的快乐。他爱骇河如爱自己的母亲。他对骇河的一草一木、甚至一条曾叮入他肌肤的水蛭,都饱含着深情。我对骇河的全部认知,即得于他绘声绘色的描述。骇河里丰富的物产、美丽的风光,还有许许多多神秘的传说,令少时的我,对骇河充满了向往。细细地寻访过后,感觉不过如此。很长时间都觉得,他实在是言过其实。后来,渐渐懂了,他的夸张、渲染、美化,实在是太过热爱的缘故。
他,这骇河边的少年,曾是我中学时的同桌。
食宿在校的他,最深切的盼望是周末回家,因为又可以亲近他的骇河。他常会带些小东西回来,多是骇河的馈赠。骄傲的炫示一番后,漫不经心的推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条水蛭,还有一包葵花籽。骇河真的很神奇,孕育的水蛭竟是罕见的肥硕。缩起来春蚕大小,伸展开却有尺把长。这样匪夷所思的礼物,我竟也欣然接受。将它养在一翠绿的水瓶中,直至毕业。那包葵花籽,亦粒粒饱满,颗颗均匀,圆圆净净,很是喜人。我捏了几粒种在院子里,也曾收获过无边的欣喜。
就那样平平静静、自由随分的度过了单调亦忙碌的中学生活。毕业离校前几天,我将那条水蛭带到了教室,每日悲愁的对着它,不知该如何处置。我终于决定将它丢弃时,仿佛发现他一闪而过的眸光里,有淡淡的忧伤,浅浅的责怨。其时,他已不是我的同桌,虽有满心的歉疚,却终是不肯走过去,稍作解释。
终于到了离校的那一天。毕业典礼结束后,我同几个要好的同学依依不舍的徘徊在校园,久久不肯离去。有人走过来,将一个淡绿皮面的笔记本交给我,竟然是他送的。扉页上录着一首诗:我想寄语白云,我想托付流水,带一点消息给你,诉一诉离别情谊……十几岁的年纪,还单纯稚嫩的不知该如何阐释自己的情怀,更不知如何应对情感的沉落起伏。所以尽管那一刻,我的心中有快乐的旋风卷过,眼前的世界陡然呈现别样的美好,却到底不曾找到他,做任何形式的表露。
那年的中考,我榜上有名。虽是一所极普通的中专学校,在那个年代的农村,亦算跳过了龙门。暑假后,我来小城读书,亦不过十七八岁的他,却在落榜后只身去了遥远的北京打工。这消息是几个要好的女同学告诉我的。他给她们每个人都写了信,却不曾给我只言片语。善解人意的女同学说:“他有他的骄傲,你现在同以前不一样了,还是你先写信给他。”敏感孤高的我,握着他的地址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放了手,任那薄薄的纸片,和那青葱的眷恋,永远迷失在世俗的风里……
中专生活,轻松闲逸。我将心扉锁住,忘情的徜徉在一向深爱的文学海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中外书。慢慢的,我以为我真的已将一切忘记。后来,有人冒然闯进我的生活。为了摆脱那种无谓的纠缠,有一天我心烦气躁的喊:“不要再烦我,我有男朋友。”“是谁?”“是……”冲口而出的,竟然是他的名字。我怔住了!“虽然过去了那么久,原来你一直不曾走,少年的我不懂心痛,再回首,却是光阴如风。层云重雾,遮断了归途……”这样的歌,徒然让我泪流。
直到今天,偶尔的路过骇河,心中仍会泛起温暖的涟漪。经历过二十年的风霜洗礼,如今的骇河已如人般,风采尽失。浅浊的河水,憔悴的形容,如饱经沧桑、风烛残年的老者。这样的骇河,也许他仍然还是爱的。听说他从北京回来后,在骇河边开了一家小店。守着他的骇河,静静地经营自己的人生,也许,这是他理想的归宿?
青葱岁月的往事,如细细碎碎的茉莉花,在灵魂深处静静绽放,幽幽飘香,散散淡淡,记录着曾经的过往。繁杂琐碎的柴米油盐、人间烟火里,偶尔回首,如望隔岸的烟霞,绚丽如梦。但能紧紧把握的,却只能是今天淡定从容、平凡现实的寻常日子、世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