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清辉属于你

——忆赵广先生

寒冬腊月闻噩耗，天寒地寒心更寒。来及花甲的赵广先生因心肌梗塞谢世了，他是一位博学多才的民间文人啊！他以国画见长，兼有诗词、楹联、散文、书法等多种爱好，终生孜孜研习，业绩可人。他的作品常在多家报刊上发表，广为文友传阅。在仙城、在潮阳、在汕头、在珠海都曾举办过个人书画展览，在台湾、在北京参加过名家联展，还出版过散文集，所有这些在行家眼里或许仅能说是颇具造诣，但对我而言，许多方面已是望尘莫及了。我敬佩他、尊重他，从认识他到成为好朋友已逾十个春秋，而今他走了，我深感痛惜。

他，留给我的有几幅《兰雏图》、几篇文稿和他著的文集《缘在红尘外》，够多了。更有那待人热情真诚、艺海执着追求、工作孜孜不倦、生活俭朴无奢诸方面的好作风影响着我，够珍贵了。而我，给他的只有几篇向他请教的习作，他又无法带走，而今只能用这篇追忆的文章寄托深切的哀思了。

他，是潮阳市颇为知名的文人，外地乃至北京也有不少相识，许多人见过他，有的还是熟悉的朋友，我又不善绘画和描写，只能再读他那本《缘在红尘外》，谈点心头的感慨。

我觉得从表面上看，他是想透过这本书告诉人们，他与红尘无缘，与世无争。其实他是非常热爱生活的，他与大千世界有着万千深切的亲缘、情缘、物缘、地缘……只是因为某些世道不公，造成际遇坎坷，自感怀才不遇，加上他读书人的傲气占了上风，看不惯炎凉世态，又受禅家思想影响较深，便滋生了超脱的理念，认为自己的“缘”应在红尘之外罢了。

不是吗？《缘在红尘外》一书开篇就是《祖父，今夜清辉属于您》，文中，描述他“在更深、人静、露净、风清，夜色溶溶、清辉淡淡的时候”，静坐敛心、追忆祖父“超脱忘尘的情感，济世为人的精神，仁慈博爱的品德，高风亮节的情操……”这既是他追忆祖父、敬仰祖父的写照，也是他人生追求的写真，何等深切的亲缘啊！还有对他父亲——雅号“鸡仔先生”赵凤，对他六叔——台北画家赵秋农等人的描述，都是他骨肉攸关的亲缘。

紧接着，《细把往事从头说》一文，他细微刻划了原省委纪委书记李坚真同志的音容笑貌、革命业绩和与民同苦同乐的感人事迹，那“曲山歌缘份深，新河浦里每和吟”，“梦魂长作归来燕，投入旧楼亲旧襟”的诗章是多么亲切感人，那“酒香拌墨香”，“酒意寄情意”的情景是多么令人神往，这是革命的情缘。对骊山奇人——中国书画家协会主席刘金才及其他与之的关系的描述是他艺术追求上的情缘。对“年年十七”苦恋妹，对客家少女，对“依稀往事乃旧梦”，对“相逢何必曾相识”，对“真实的故事”，对“巧莲”，对“授人以书，课己以书”、“独守芳闺”小女子等等的细腻描述，是他脉脉迷人的情缘。对进财、对长发、对石猴等人物的介绍、规劝与感叹，是他对不同层次人物的世道情缘。

他，不仅珍爱人际的情缘，还把意念中的缘延伸到物，包括动物和植物，构筑起属于他的物缘。他赞美蚯蚓如《文子缵义》中的君子，“能大能小，能屈能伸，能柔能刚，能阴能阳”，它“土里生土里长”、“不自怨自艾这贫瘠的自然环境”，“不论黑夜，不论白天，不管晴天，不管雨天，还是春夏秋冬，似只知它们的‘天职’，就是一个劲的辛勤劳作——穿透土层，翻松土壤，为植物造福。它只问奉献，并不问‘功名利禄’。”“一条肠子通肛门”，“赤裸裸地生，赤裸裸地长，赤裸裸地拼搏”，还有那“小虫精神”等等，是他与动物的缘。他写梅花面对流言蜚语、造谣中伤不屑一顾，谈泊功名，奋发自强，在更深夜静之际悄悄舔一下雨露，在冰雪寒冬之时独展容颜，奉献暗香，连结下的果实也告诫人们要先酸苦而后甘甜。他写午时红虽然躯体弱小而不奢求、不丧志，面对赤炎炎的骄阳，顽强生存，午时而红，潇洒倜傥。还有那兰花、含羞草、百合、待春的小草，以至红枫，以至落叶等等，都以不同的形式面对现实』匝应环境，奋发向上，为大自然增光添彩，为人类默默奉献，这一切都是他与植物的缘。他还把他的缘提升到白云，在他的“白云情结”一文中赞扬白云“既不与朝霞晚照同日争辉斗艳，也不与乌云黑雾同流合污”，称颂白云具有“无穷的感人魅力”，正如“人到无求晶自高”，“正是千古的典范”，“天上人间近，缘凭一寸心”，“我总觉得我与你早巳缘结三生”，“而我们的生命价值是否真正存在，也留与后人自由评说了！”显然，他与世间万物都有千丝万缕的物缘，赵广先生写蚯蚓也好，写梅赋也好，写白云也好，其实他是在鸣志，都是写他自己的人生感慨与追求！

还有，赵广君与神州大地也有深厚的地缘。他写莽莽大南山是“青山有幸埋忠骨，山花如雪吊英灵”，他数陈赤子诞生，忠烈奋战，忠魂卫国的父亲山、母亲河，从故乡的小木桥到石板桥、石拱桥以至汕头海湾大桥，从“山巅巅那身影”到“潮汕抗日第一祠”以至一片片竹林，他都纵情讴歌，充分表露他对大地深情的爱，深情的地缘热恋。

然而，赵广先生过早地谢世了，匆匆走了，对于他的事业，他的家庭，他的人生以及他的朋友都留下了许多遗憾。我想，他执着追求人世间的“纯，似一尊玉观音，伫立在山坡上。她仰望那静得空荡，蓝得微带寒意的天空”的境界，也许就是他想象中的只有在红尘以外才能缔结的最崇高至尚、最纯洁的缘！但愿“今夜清辉”亦属于你，但愿你在红尘外遂愿。